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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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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默然了,她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皇帝,但机会已经错过,她只好起身拜别。
皇帝眼睁睁看她消失在静谥的夜色中,心底悠悠叹息。但很快的,他又想到突厥犯境一事上,到底派哪位大将出征呢,慢慢的,他开始低喃着屠城校尉李的名字。
这一晚,忽然秋雨绵绵。
三更了,凌波殿中还有一盏如豆的光亮,映照在茜纱窗上,轻轻摇曳着。
夜凉如水,文珠赤着双足,斜倚在露台上,雾雅雅的水气仿佛烟霞般轻笼在她发稍衫角。
“母亲,请您在梦中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可惜这一夜难以入眠,直到天边逸出第一道微光,文珠还没合眼。
“文珠姑娘,文珠姑娘。”急性子的春天从外面带回天大的消息,还来不及进来就已经大声嚷嚷了:“听说,听说,咳咳咳......。”
春天的冒失样子令文珠卟哧一笑,从露台上跳下来。
“你这么早就醒了?”春天瞪大了眼睛,“刚才我还怕吵醒你,一着急就咳个不停。”
文珠不想让她担心,便微微一笑,“怎么了?”
春天缓了口气,才笑咪咪地比划道:“听说陛下召见了那个什么屠......屠,喏,就是和你一起回长安的校尉大人。”
是李,文珠又惊又喜,連声问道:“他在哪儿,走了吗?”
“在紫宸殿,好像还没走。”
“你听谁说的?”
“哦,是前次碰上的于大人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文珠就迫不及待向外跑去。惊得春天目瞪口呆,一省起忙抢在前面将她拦住,一脸认真地说:“宫里的规矩多,你不能这样就出去啊,叫淑妃娘娘看见,可就惨了。”
自皇后病逝之后,东宫后位一直空悬,本来当年的慧妃有望入主,但却因故一夜疯颠。皇帝为此不再立后。如今后宫一切事务都由淑妃主持,俨然已是母仪天下的气势了。宫女太监们私底下说到她时,都是敬畏交加。
文珠在宫里没待几天也听说过了。“好吧,快一点!”
雨后的长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
文珠扭不过春天,只好带上她。
一想到立刻就能与李会面,文珠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連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这一次由春天带路,她们穿过几道回廊,走到一个冷僻的地方。一带古旧房舍孤零零的散在那里,不但没有待卫把守,連人影都不见。
文珠好奇地向那几间房舍看了几眼。
“那就是冷宫。”春天小声说:“前边就是紫宸殿了,咱们快走吧,慧妃在这里面呢。”一提到慧妃,春天就害怕。
文珠犹豫了一下,她似乎听到了女子的歌声,细细的,缈缈的,熟悉极了。她一时间难以自持,顺着歌声低呤。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偑,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是母亲在世时常常弹唱的句子,出自诗经的郑风,曲子是母亲自谱的,只要是想念父亲了,她都会听到母亲这柔婉缠绵的歌声。
这首曲子怎么会传到宫里?难道是慧妃在唱?她脑子里转过几百个念头。说道:“我去看看。”
春天拼命摇头,吃惊的说:“不行,不行。她会掐死你的。”前次的记忆让她惨白了小脸。
“这次应该不会了!”文珠微微一笑,她已打定主意,慧妃是解开一切迷团的关健。即使再危险,也要试试看。“你若是害怕,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文珠姑娘......”春天知道拦不了她,只得关切地加了一句,“你一定要小心,快点回来。”
“嗯,我会的。”文珠不再多想,她头也不回的走近传出歌声的一间房子。
冷宫比她想像的更为幽秘,冷森森的。她按捺住狂跳的心,缓缓推开那扇色彩斑剥的门。
只听吱呀呀几声,门开了,她撩开门帘。昏暗的房间一下子清晰了很多。因为久不透风,房间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味道,在她开门的一刹那,扑面而来。她皱皱眉,沉稳的踏进去了。
歌声嘎然而止,文珠紧握着心口的衣襟,她只能借着烛台上微弱的光线四处张望。
这是一间陈旧的寝室,桌椅一应俱全,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大概久未有人坐过了。内室垂了纱蔓,影影绰绰的似有一女子正对着妆台梳头。
“你找誰?”女子轻轻问道。
“慧妃娘娘,你唱的曲子真好听。”她不敢走近了,怕象前次一般刺激到慧妃。
慧妃停止了梳头的动作,偏着头向她看来。
半响,吃吃笑了。
“你怎么会唱这首曲子?”文珠见她此次平和多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呀,我怎么会的,奇怪。”慧妃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撩开帘子走出来了。
从门外射入的一束亮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她在笑,那是一种阴恻恻的笑容,盯着文珠的眼睛也格外明亮。
文珠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慧妃比在竹林中更危险,但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呼唤她留下来。
“这首‘子衿’是谁教你的?”其实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昊说过,慧妃曾经视母亲为知己。
慧妃的脸狠狠抽搐起来,突然疯似的大笑不止,仿佛回想起生平恨事,笑声既可怖又凄凉。
文珠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她隐隐有个奇怪的感觉,自己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慧妃。
等对方笑累了,她才轻声道:“你一定还记得是谁教你的吧?”
“就是这首子衿,这首破曲子,我好恨,好恨呐!”慧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嘶吼着,眼中露出骇人的光芒。
文珠向后退缩了几步,对这样的慧妃,她心有余悸,但还是继续发问,也许这是不智,也许这是危险的,她管不了了。“为什么恨?这只是一首曲子而已?”
“你真的不知道吗?”慧妃的声音又变得十分哀婉了,“那一天,那一天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唱这首曲子?你知道吗,我的昊儿,他本来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大唐太子。我好恨啊!”
那个他难道是当今皇帝?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你一定弄错了。”文珠連連摇头,“我母亲思念的只有我父亲一个人。”
“哈哈哈哈。”慧妃尖声笑道:“沈芷清,我要你死!”
话音一落,她猛扑过来。文珠早有防备,只向左一旋身,裙袂飘飘,轻盈的就避开了她的袭击。
“你根本没疯。”文珠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清楚地看到慧妃充满杀机的眼睛。
慧妃诡密一笑,蓦地跑了出去,只听啪啪几声,她顺势打翻了桌上和门边的烛台,火苗呼地窜上了门帘,瞬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