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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缚麟 第二章缚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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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缚麟
沈惊枝跪在冰凉的青金石砖上时,仍在想昨日琼林宴上皇帝赐的翡翠扳指。此刻那抹翠色正勒在他拇指根处,像条含着毒信的竹叶青。
"沈卿,何为忠?"皇帝的声音从十二旒玉藻后传来。
"忠者,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他背出《武德训》首章,喉间还凝着昨夜秦涯送的醒酒汤药香,"君父为天,社稷为......"
琉璃盏炸碎在蟠龙柱的声响打断了他。飞溅的瓷片划过颧骨,血珠鬓间碎发时,他看见黄绸密信像垂死的白蝶飘落眼前。
"镇北侯私通北狄,三日前屠尽云州七镇作投名状——"皇帝喉间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咝咝声,"好一个忠孝传家的沈氏!"
沈惊枝震惊万分,鎏金螭纹佩撞在御阶上迸出火星:"云州驻军皆是我父旧部!若真有异动......"
"正是你沈家军射出的第一支穿云箭。"皇帝瞳孔迸发出愠怒,"朕念你多年留守在京并不知情……为给这天下黎民一个交代,朕命你亲编镇北候的罪状,昭告天下。”
沈惊枝不可置信,他挣扎着望向皇帝“陛下! 这其中定有隐情,我沈家三代忠良,父亲的忠心天地可见……”
“沈卿的意思是这军前密报错了,还是那云洲七镇的冤魂其实是假死?! ”皇帝震怒朝他吼道,
七十二朝臣无一不跪:“陛下息怒。”朝中弥漫着死寂。
不消片刻,皇帝转而又带着蔑笑,“既然沈卿选择忠父,…朕只好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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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草混着血污的腥气灌入鼻腔时,沈惊枝腕间的红豆串突然崩断。血珠般的珠子滚进粪水那瞬,两个马夫拎着铁刷走来——那是专门给战马刮蹄垢的刑具。
"呀,状元郎!"黄牙马夫把刷子捅进他肩胛骨伤口,"您爹在北狄快活造反,您在这装什么忠烈?"
沈惊枝咬碎的臼齿和着血沫咽下。方才经过诏狱长廊,他亲眼看见三十八具沈府暗卫的尸首吊在铁钩上,每人胸口都烙着北狄狼头图腾。
最年轻的暗卫阿七右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那是今晨出门前沈惊枝赏的。
"骨头真硬。"另一个马夫揪起他头发往石槽撞去,“您这状元跑来马厩做什么,……当然得当马夫啊。”
“挑马粪就交给这位状元郎吧,”一吏从将他扔在粪池旁,“好好干,前途无量!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惊枝默然的拿起铁铲,那马夫又手快的将他腰间配物一把抢走,“哟,这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待沈惊枝免强睁开眼看清时,他暴怒地伸手去抢,“我的族徽!……给我!”却被身后的吏从一把踹倒,栽倒在马粪里。
“这判臣的族徽可不经拿,”他嘲讽笑着提醒马夫,“小心被诛连九族。”
那马夫吓得把族徽扔出好远,“原来是个晦气东西,我呸!”
沈惊枝艰难起来,朝着远处的族徽爬动。马夫突然将铁锹敲在沈惊枝手背,“干什么偷懒,想被打死吗?”
他痛呼一声,手背血肉模糊,泛白的指肉在翻滚着。他依旧伸手去拿,那马夫见状,将还停留在沈惊枝手背上的铁锹转动摩擦着,传来骨肉分离的碎裂声。沈惊枝咬牙又继续爬行,马夫被他惹怒,将铁锹一把拔起,往族徽砸去。一声铁器闷响,马夫被震到手痛,“他妈的,呆会再来收拾你!”他怒骂一声,又啐了口唾沫朝沈惊枝脸上呼去。
手背上的写汩入手心,沈惊枝终于抓住了族徽,他抚摸着被钝物砸出的凹凸破损,鲜红的血瞬间包裹住了族徽。
血月攀上宫墙时,沈惊枝在馊水里摸到块锋利的马骨。正要往腕间铁链磨去,忽听得瓦檐传来三长两短的鸦啼——是萧棠桢的儿时做的暗号。又有淡淡的箭风从远处传来。
马蹄声骤近,他慌忙扔开马骨。铁门洞开瞬间,万烬爻的蟠龙金刀晃得他睁不开眼——那本该供在武庙的御赐宝刀,此刻正滴着羽林卫的血。
"圣上有旨。"昔日结拜兄弟的声音比刀锋更冷,"叛臣沈惊枝,即刻押赴凌渊阁......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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