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姻缘》且徐行

2、缘起1 君泽角度描

　　我跟小弟蹲在祭台边，盯着那堆燃了整整一个月的香，眼睛都快盯酸了！天上、河里、山洞里，犄角旮旯全瞅遍了，半条能两腿走路、穿衣裳的人影都没见着！
　　小弟的脸越来越黑，眼神里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啧啧，这臭脾气，是不是被轩辕坟那三个老妖熏坏了！
　　小妹叼着虫子觅食回来，扭着黑蛇身子乖乖钻进我怀里，蹭来蹭去的，嘿嘿，还是小妹贴心，肯定是觉得我这人形怀抱软和，不像九离真火烤的蝎子硬壳那样烫得慌。
　　我摸出前几天刚端了喜鹊妖窝抢来的灵羽，递到小妹蛇嘴边逗她玩。那窝喜鹊妖不自量力，敢跟我抢灵草，直接被我收拾干净，三颗百年妖丹一口吞了，补身子别提多舒坦了！
　　又干等了十天，小弟彻底没耐心了，一屁股坐在山顶大石头上，盯着快燃尽的香木，重重叹了口气：“大哥，怕是不成了，这么久半点动静没有，八成这建木是个没用的货，不等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人界碰碰运气！”
　　其实我还想再等等，应龙老祖当年说过，人族有大造化，能帮妖精修成正果，我一直好奇得很，想看看人族到底有啥神奇力量。可小弟要走，我也拦不住，这小子天生是个修行天才，脑子比我灵光多了，他要是能早点修成正果，就能带着我和小妹在妖界站稳脚跟，再也不用怕别人欺压！
　　尤其是轩辕坟那三个老妖！当初应龙老祖去了鸿蒙界，她们就盯上我们仨，想把我们吞了增进修为！要不是小弟机灵，提前察觉不对劲，我俩抱着刚破壳的小妹一路逃命，早就成了她们的盘中餐了！
　　小弟你可得使把劲啊！大哥我本事不大，但打架够狠，在这不周山给你们争一块栖息地还是没问题的！这里仙气足，到处都是没成气候的小灵物，吞了就能涨修为，应龙老祖留下的几本修行秘籍，我也得抓紧练！嘿嘿，就是我识字不多，全靠小弟讲解，他一走，我就只能照着图画瞎琢磨，愁死妖了！
　　小弟揣着满心抱负，穿越结界去了人界，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我天天蹲在茅草屋门口盼消息，也不知道他顺不顺利，有没有遇上危险。夜里没事干，就拿出应龙老祖留的剑谱瞎练，练了五十多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每次被小弟撞见，他都在一旁哈哈狂笑，笑完还不教我，就让我自己琢磨，切，小气鬼！
　　转眼到了初秋，后半夜突然雷声大作，祭台方向电光闪闪，轰隆隆的响个不停！我眼睛一亮，难不成是有灵物要化形了？嘿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明天一早赶紧去看看，要是能把那灵物吞了，修为肯定能大涨一波！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背着柴筐，一边捡柴一边往祭台爬。刚到半山腰，就瞥见一抹扎眼的桃红色，凑近一看，是只小巧的绣花鞋，小弟穿不了，我更穿不得，正纳闷呢，抬头一瞧——树杈山石上，半挂着一个穿衣裳的小不点！
　　是人族！
　　我在轩辕坟的壁画上见过人族的模样，眼前这小东西，看着比壁画上好看多了！小弟也太厉害了，真的把讨封人招来了！
　　可我心里也犯嘀咕，别是那些会装死捕食的妖精，故意设下的圈套吧？等会儿要是暴起伤人，我可得赶紧躲！我缩在大树后面，偷偷盯了她好久，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等到太阳升到头顶，阳光晒在她脸上，这小团子才哼哼唧唧地醒过来，看着懵懵懂懂的，挣扎了半天，突然抱着变形的小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哦~这就是人族的眼泪啊！应龙老祖说过，妖精有了眼泪，才算修为精进，我看着那晶莹的泪珠，心里痒痒的，莫名有点想尝尝味道……不行不行！这是小弟千辛万苦招来的讨封人，是要帮他成正果的，可不能乱来，我得把她护得好好的！
　　我壮着胆子，慢慢从树后探出身子，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别哭……我帮……帮你……”
　　话音刚落，就见她猛地瞪圆了眼睛，浑身僵硬，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唉，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模样吓人，九百年才修成人形，还没修得圆满，皮肤上带着妖化的倒刺，眼睛是妖异的金色，脸上、手臂上还爬着几道狰狞的妖纹，换谁看了都怕。
　　可我顾不上这些，小弟的讨封人可不能受伤！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帮她把断骨归位，嚼好草药敷在伤口上，用树枝绑好固定。她怯生生地看着我，小声说了句：“多谢，大哥……”
　　我心里一喜，刚想咧嘴笑，露出俩尖尖的獠牙，就听她尖叫一声：“蛇！”
　　哎哟！我这晕脑子！居然没瞧见她小腿上，缠了一条剧毒红蝮蛇！这可不得了，小弟的讨封人要是被咬伤，那一切都完了！
　　我想都没想，一把拽飞毒蛇，低头就对着伤口吸蛇毒！她急得哭着推我，嘴里喊着有毒，让我吐掉，慌得不行。嘿嘿，这小人族也太傻了，这点小毒对我来说，压根不算事儿！我本是蝎妖，自身带的毒比这烈多了，应龙老祖都忌惮三分，这点蛇毒，跟喝糖水差不多！
　　我三下五除二处理好伤口，她还在一旁念叨我不要命，真是可爱得紧。二话不说，弯腰背起她就往茅草屋走，得让她好好养伤，等小弟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嘿嘿，刚才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跟甘露一样，舒服极了！
　　一路上，我跟她念叨，这里是共工撞断不周山后形成的不周山妖界，我也是个妖精，还特意晃了晃身后引以为傲的蝎尾倒钩。
　　她愣了好半天，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听到我自报是妖，居然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边说，从来没见过谁这么直白说自己是妖精的，要是在人界，会被捉妖师抓走卖掉的！
　　啥？！捉妖师？！人界还有这种专门抓妖精的东西？！小弟还在人界呢，他会不会有危险啊！我瞬间急得团团转，心里把那劳什子捉妖师骂了千百遍！
　　千年之后我才知道，这破捉妖师教派，压根就是我那死对头魔王卯萧搞出来的，专门跟我们妖族作对，气煞我也！
　　安顿好她之后，半夜我就揣上骨刃，摸去了后山獐子精的洞府。
　　那獐子精才修三百年，刚化人形，蠢得没边，仗着有点蛮力，居然敢抢我给讨封人摘的野山桃！简直是找死！
　　洞府里点着幽绿的磷火，那蠢货啃着水妖肉，满脸油光，丑死了！我懒得跟他废话，蝎尾猛地一甩，尾钩直接刺穿他的琵琶骨，听着他在地上疼得打滚惨叫，我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嗜血的快意。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界的规矩，弱者，就该被强者吞噬！
　　我干脆利落地拧断他的脖子，看着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我舔了舔唇角，腥甜的味道，是最纯正的妖力！抬手抠出他的妖丹，一口吞进肚里，丹力在丹田炸开，浑身都舒坦得不行。
　　我赶紧去溪水里洗干净手脸，把血腥味彻底冲掉，才捡起那几颗野山桃，捞了几条肥美的石鱼，揣在怀里往回赶，可不能让小人族闻到血腥味，吓到她。
　　这小丫头说她叫林悦，今年十六岁，是从一个叫大唐的地方来的，什么官家小姐、梳头奴，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只知道她是应龙老祖说的贵人，是小弟的讨封人，得把她当女娲娘娘一样供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万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立马给小弟发了传讯妖符，告诉他讨封人已经到了，让他千万小心人界的捉妖师，别被抓住当成药材卖了！
　　我天天守着她，熬药、检查她的断腿，就怕伤口肿了，半点不敢马虎。林悦这小丫头，肯定感动坏了吧！哈哈，我才不是特意对她好，我是为了小弟的讨封大业！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识字！我激动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磕磕巴巴请她教我读书认字，她啃着野果，喝着鲜美的石鱼汤，笑嘻嘻地就答应了！哎哟，可把我开心坏了，终于有人能给我讲讲应龙老祖那些符咒、心法书上写的是啥了！
　　我特意熬了动物油脂，点上灯火，夜夜陪着她学认字，她耐心地教，我认真地学，一直学到她眼睛累得红肿，才肯躺下休息。她躺下也不闲着，给我讲人界的新鲜事，什么帝王将相、忠义故事，听得我津津有味！她还说人界出过一位姓武的女皇，可把我惊到了，女皇不就只有女娲娘娘吗？人族也太神奇了！
　　就这么学了五六天，她跟我越来越熟，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怕我了，还跟小弟一样，时不时取笑我！呵呵，可这感觉不一样，小弟是嘲笑，她的笑暖暖的，甜丝丝的，听着心里特别舒服。为了不让她害怕，我特意把蝎尾收得严严实实，獠牙也不敢露出来，就连吞噬灵物、吃妖丹，都躲得远远的，把嘴擦得干干净净才敢见她，就想让她觉得，我们妖精都是温柔的，一点不可怕！
　　我自知剑术练得稀烂，就是个笑话，所以每次都等午时，妖族龟息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在院子里练。可千防万防，还是被她看见了！
　　她趴在门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一脸懵，挠着头纳闷：你这到底是难过还是高兴啊？你们人族的七情六欲，也太复杂了，我可搞不懂！
　　等她终于笑够了，捂着肚子告诉我，剑术是有招式和步法的，不能像我这样瞎挥乱砍，还说她有一套天下无双的上清十三式，愿意教给我！
　　我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当下就想给她磕三个响头！
　　我们仨命苦，轩辕坟三妖有女娲娘娘亲自教导，我和小弟只有应龙老祖偶尔指点，老人家忙，也只是断断续续口授几句心法，从来没人正经教过我们剑术招式！她愿意教我，简直是天大的恩情！
　　千年之后，我跟真正的上清派捉妖师对打，被对方暗戳戳取笑剑法乱七八糟，再看身旁某只小娘子，目光躲闪，大气都不敢出，我才知道，自己练了这么久的绝世剑法，压根就是她瞎编的！哼哼！罢了罢了，自家娘子，我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日子一天天过，林悦的腿也好了不少，能拄着拐杖下地站立了。就在这时，小弟终于回来了！
　　他只是偷偷扒着门框，看了林悦一眼，就拿出他淬炼百年的旧冰短剑，撇了撇嘴，又准备回人界：“大哥，我在人界认识了一位上仙，学识渊博，长得比这丫头好看多了，我们一见如故，我虽然还没讨封，但肯定十拿九稳！他还以为我是凡间王城的公子呢，我拿这短剑给他瞧瞧我的手艺！你放心，我的隐遁术天下第一，没人能发现我，什么捉妖师，听都没听过，没事的！”
　　说完，他别好短剑，转身就往结界飞，我赶紧追上去，小声问他：“这丫头怎么办？”
　　这臭小子隔着结界，嬉皮笑脸地喊：“要不烤了吃？”
　　吃什么吃！我还想留着她教我读书、教我练剑呢！我刚想骂他，就听他飘来一句：“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她也跑不了！”
　　这话一出，我心里瞬间活络起来，脑袋里嗡嗡的，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林悦的身影，塞进了我往后千百年的所有岁月里！
　　我压着满心的欢喜，落回茅草屋前，看着榻上熟睡的小丫头，轻轻翻出应龙老祖剩下的几本心法，打定主意，以后天天请她教我读书，再也不放她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大概是她真正回到我身边之前，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了。她耐心为我开蒙，教我读书写字，夜里躺在榻上，给我讲那些闻所未闻的人界故事，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呵呵，比起后来那些日日肝肠寸断、生不如死的折磨，我甚至一度怀疑，这段美好的时光是不是一场梦。
　　直到后来，她再次站在我面前，用帕子擦去我脸上的灰尘，笑着骂我“傻子，我头发烧没了就不认得啦”，这两千年的酸楚与煎熬，才算终于熬出了头。
　　林悦你这个小坏蛋，就知道逗我，哼哼……

　　之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我们一起读书写字，夜里我苦练她教的“剑法”，她拄着拐杖在房檐下慢慢走路，听她讲人界的趣事，转眼，就到了中秋。
　　夜里的风凉丝丝的，我收了剑式，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赶紧跑到石桌边，喝她泡好的茶水。她管这金色树叶泡的水叫茶，我尝着苦苦的，一点都不好喝，可她非说有回甘，逼着我喝。
　　她坐在石凳上，摇头晃脑地跟我讲大道理，什么“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还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说：“我就是善人啊！大哥你一直在妖界，要多向我学习！”
　　看着她小老师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乖乖躬身一拜：“请老师喝茶，多多指教。”
　　她更得意了，单腿蹦着过来，说要给我梳头，要把我梳成真正的君子模样，束好发髻，整理衣冠，不能天天乱糟糟的像个野草。
　　我乖乖蹲在她面前，任由她柔软的小手摆弄我的头发，心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一边梳头，一边随口问我：“为什么女娲娘娘收了狐妖、雉鸡精她们，却不收你们三个啊？”
　　我心里一酸，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她们是天地间的天华物宝化形，生来高贵，我们是轩辕坟角落里生的爬虫，出身卑贱，娘娘怎么可能看得上……”
　　我话音刚落，就被她轻轻按住肩膀，她认真地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大哥，你不要妄自菲薄！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孔老夫子都说有教无类，平民子弟也能做诸侯国的上卿！你心地善良，又好学上进，你本就是护佑这一方的神灵！”
　　我原本只当她是安慰我，想一笑了之，可下一秒，体内的妖丹突然疯狂激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升华！
　　是讨封！
　　不是普通的讨封修成人身，她竟然直接为我封了神灵之位！我居然拥有神格了！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等体内的力量彻底稳定，妖纹、倒刺全部褪去，金色的眼眸变成温润的黑色，我立刻转身，扑通一声跪在还在发愣的林悦面前，声音颤抖：“求姑娘赐名！”
　　她缓过神来，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好久，才轻声开口：“君子谦谦，润泽万物，就叫君泽，好不好？”
　　君泽……
　　君子谦谦，润泽万物。
　　我站起身，低头看着眼前小小的姑娘，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她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
　　原来应龙老祖说的是真的，人族真的有让妖精修成正果的力量，而我的这份造化、这份神格，全是眼前这个叫林悦的小丫头给我的。
　　以后，我就叫君泽了。
　　我定会好好修行，绝不辜负她的期望，将来真正做护佑一方的神灵。
　　而我拼尽一切，第一个要护着的人，永远都是她——林悦。
　　这版君泽视角满是憨厚心思与吐槽感，语气词也拉满啦～需要我再细化君泽暗恋林悦的小心思，让甜宠感更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