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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琴烬朱颜 ...

  •   破晓的雨丝裹着灰烬,在谢砚修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珠。他抬手去接飘落的焦木屑,腕间银链突然被厉危宿一把攥住。

      "国师与这位苏大家..."龙雀刀鞘挑开谢砚修的广袖,露出内侧几点胭脂痕,"交情匪浅啊。"

      那抹嫣红在素白袖口上格外刺目,像雪地里溅落的血。谢砚修不慌不忙地拂袖,梵语轻吐:"**??????? (Mallikā)**。"银链上突然绽出茉莉幽香,瞬间冲散了胭脂气味。

      "王爷连下官的衣袖都要管?"他眼尾微挑,"莫非..."

      话音未落,红衣琴师突然抱着焦尾琴旋身而来。金线绣的蝶恋花纹在晨光中流光溢彩,衬得那张敷了薄粉的脸愈发艳若桃李。若非喉间明显的喉结,任谁都会当这是个绝代佳人。

      "谢大人~"苏渺的尾音带着钩子,涂了蔻丹的指尖正要搭上谢砚修肩膀,忽被龙雀刀鞘格开。

      厉危宿的扳指在刀柄上叩出轻响:"滚远点唱你的曲儿。"

      "王爷好凶。"苏渺也不恼,反手将焦尾琴塞进谢砚修怀里,"昨夜的火烧掉了奴家最爱的《霓裳》谱子..."他忽然凑近,在谢砚修耳畔呵气如兰,"大人答应要赔我的。"

      谢砚修抚过琴尾的焦痕,眉心微蹙。这不是普通火焰能造成的痕迹——木纹皲裂的走向,分明是南疆火蛊所致。

      "苏大家。"他忽然掐诀,琴弦无风自动,"**??? (Nāda)**..."

      清越的泛音里,三根琴弦突然迸出火星。苏渺脸色骤变,广袖翻飞间竟甩出十二枚银针!

      "叮叮叮——"

      厉危宿的刀快得只剩残影。针尖在距谢砚修咽喉三寸处尽数落地,针尾缀着的赤焰铃铛叮当作响。

      "赤焰盟的追魂针。"谢砚修指尖捻起一枚,忽然划向苏渺衣领——

      "刺啦!"

      红衣裂处,锁骨下方赫然烙着火焰刺青,只是图案中心多了个"囚"字。

      "前朝乐坊的罪奴印。"厉危宿刀尖挑起苏渺下巴,"你是宇文家送来的质子?"

      苏渺突然娇笑起来。他一把扯散自己的发髻,青丝如瀑垂落:"王爷既认出来了..."反手撕开裙裾,露出绑在大腿的匕首,"不如猜猜,昨夜谁在摘星楼密会赤焰盟余孽?"

      暴雨忽至。

      谢砚修在雨幕中与厉危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星盘锁喉,龙雀刀封路,却见苏渺突然将匕首掷向身后槐树!

      "噗!"

      血花绽开。一个玄衣少年从树梢栽落,胸口插着那把匕首。他挣扎着抬头,露出一双狼似的绿眼睛:"...阿渺..."

      苏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他扑过去抱住少年,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对方眉心的月牙疤:"宇文...昭?"

      谢砚修的星盘突然剧烈震颤。他猛地按住厉危宿抽刀的手:"别动!那是..."

      少年伤口流出的血竟是诡异的幽蓝色。

      "北狄皇族的鸠羽毒。"温如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撑着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栩栩如生的曼陀罗,"中毒者会渐渐化作石像..."

      仿佛印证他的话,宇文昭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灰。苏渺突然扯开自己衣襟,心口处竟有个与少年眉心完全对应的月牙疤痕。

      "同命蛊..."谢砚修喃喃,"难怪你能在赤焰盟活下来。"

      雨越下越大。厉危宿突然脱下蟒纹大氅罩在谢砚修头上:"国师,解释。"

      "二十年前,先帝灭赤焰盟时..."谢砚修望着相拥的两人,声音轻得像叹息,"用百名童男童女炼了同命蛊。"

      苏渺突然仰天大笑。他抱起渐渐石化的宇文昭,红衣在雨中浸透成血色:"谢大人,你漏说了一点..."

      "那些孩子里,有个本该死在漠北的..."

      "——厉家皇子。"
      *
      子时的梆子声渗进大牢时,谢砚修正用银针挑开宇文昭的衣襟。少年胸口已泛起蛛网状的青灰,像上好的宣纸被泼了墨。

      "同命蛊发作第三阶段。"他指尖沾了点幽蓝血珠,在烛火上"嗤"地蒸腾起靛色烟雾,"日出前若不解毒......"

      "会怎样?"厉危宿的龙雀刀钉在墙上,刀柄上缠着的玄色穗子无风自动。

      谢砚修没答话,只将银针转向苏渺心口的月牙疤。针尖刚触到皮肤,宇文昭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别碰他!"苏渺劈手夺针,金步摇撞在铁栅栏上碎成两截。他散着发,胭脂被冷汗晕开,露出原本锋利的眉眼:"要审就审我,赤焰盟的密报是我传的,摘星楼的火......"

      "是你放的。"厉危宿突然掐住他下巴,"为的是烧掉墙里藏的七星阵图。"拇指碾过对方干裂的唇,"可惜啊......"

      "哗啦——"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宇文昭猛地呛醒,在苏渺怀里蜷成虾米。少年绿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忽然抓住苏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阿渺......跑......"

      谢砚修腕间的银链突然绷直。他猛地按住宇文昭眉心,梵语破唇而出:"????? (Trā?)!"

      青光炸裂的刹那,大牢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全是拿人血画的。

      "噬魂阵。"谢砚修甩袖扫落墙角的稻草,露出底下交错的血槽,"有人要拿同命蛊当祭品......"

      厉危宿的刀突然抵住苏渺咽喉:"说,七星阵图在哪?"

      "王爷何必为难他?"谢砚修轻抚焦尾琴的断弦,"您腰间玉佩......"指尖一勾,那枚被仙鹤叼过的玉佩突然飞入他掌心,"内侧刻的不就是半张阵图?"

      烛火"噼啪"一跳。

      厉危宿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反手扣住谢砚修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国师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谢砚修任由他钳制,忽然凑近他耳畔,"知道您是先帝从漠北抱回来的假皇子?"气息如冰,"还是知道......您心口也有一道月牙疤?"

      "轰——!"

      龙雀刀劈碎半面墙。碎石飞溅中,厉危宿赤红着眼揪住谢砚修衣领:"你找死。"

      "主上!"沈仓的惊呼从廊外传来,"赤焰盟的人杀进刑部了!"

      混乱中,苏渺突然抱着宇文昭撞开铁栅栏。他红衣翻飞如血蝶,竟是从发间抽出一根金簪刺向自己心口:"以我蛊血——"

      谢砚修甩出星盘截住金簪:"蠢货!同命蛊一毁,你们两个都会......"

      话未说完,宇文昭突然暴起!少年石化的手指插入自己胸口,硬生生扯出条幽蓝蛊虫塞进苏渺嘴里:"......活......下去......"

      噬魂阵突然红光大盛。

      *

      寅时·刑部地牢

      谢砚修在血泊中撑起身子。

      厉危宿的蟒袍被阵法撕得破烂,露出的心口处果然有个月牙形疤痕,此刻正渗着黑血。见谢砚修盯着看,他冷笑:"满意了?"

      "王爷应该感谢宇文昭。"谢砚修捏碎一瓶鲛人泪粉按在他伤口上,"若不是同命蛊相斥,此刻您已经......"

      "已经怎样?"厉危宿突然将他拽到身前,"变成国师想要的棋子?"

      谢砚修的长发垂落,有几缕黏在厉危宿渗血的锁骨上。他忽然轻笑:"王爷错了。"指尖划过对方心口疤痕,"我要的从来不是棋子......"

      地牢深处突然传来琵琶声。

      断断续续的《霓裳》曲调里,苏渺抱着半石化的宇文昭坐在血阵中央。他机械地拨着弦,每弹一个音,少年身上的青灰就褪去一分。

      "以乐养魂......"谢砚修瞳孔骤缩,"你疯了?这样下去你会......"

      "会变成活死人?"苏渺歪头一笑,胭脂混着血泪往下淌,"谢大人,你忘了我本就是罪奴啊......"

      厉危宿突然挥刀斩向阵法核心!

      琵琶弦断的瞬间,宇文昭猛地睁开眼。少年绿眸里浮起诡异的星纹,竟开口吟诵:"?????? (Agni?)......"

      谢砚修脸色大变:"住口!那是焚魂咒——"

      烈焰自地底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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