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页》纸待

5、倒计时

　　林安忆回到家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声。

　　林安忆把书包往椅背一挂，人直接蹲到柜子前，抽出一罐折纸星星条。

　　彩色纸在她指尖翻飞，一颗、两颗……每颗里面都藏着极细的字：

　　——今天护士给你换床单，我看到你脚指甲长了，记得剪。

　　——外婆炖了排骨汤，我偷喝了两大碗，替你尝了，不咸。

　　——妈，祝你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折到第九十九颗，她数了下罐口，还差一半满。

　　抬头，血红倒计时悬在空气里：6天19时52分。

　　秒针每跳一次，像有人拿小锤敲她耳膜。

　　她拧干抹布，把书桌、地板、窗台依次擦两遍，连墙角的发卡都捡出来。

　　拖完地，天色暗成墨蓝，星星纸的光泽在灯下像碎玻璃。

　　洗完澡，她钻进许帆暇的卧室。

　　被子是上周新晒的，带着阳光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

　　林安忆整个人缩进去，连头带脚，像钻进一个过期但仍有效的安全屋。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声“妈”，声音闷在棉絮里，没人应。

　　倒计时跳成6天18时07分，她起身，把被子四角拉平，恢复原样。

　　……

　　手机铃炸响，外婆声音劈了叉：“安忆，你妈醒了！”

　　林安忆脑子空白，手指先动了挂断、打车、冲下楼，一气呵成。

　　出租车里，她头上的数字突然变红、闪烁，最终停在一个刺目的“3”。

　　3天？3小时？还是3分钟？

　　她没空细想，催司机：“师傅，再快一点，我加钱。”

　　ICU门口，外公外婆自觉让开。

　　许帆暇半躺在床头，脸色比墙灰好不了多少，眼神却清醒。

　　她看到林安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安安……”

　　林安忆扑过去，跪在床边，把额头抵在那只没插针的手背上。

　　“妈，不是不让你走滨江小道吗？你又不听。”

　　声音带着笑，却抖得不成调。

　　许帆暇似乎没听见，只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空气。

　　倒计时仍在走

　　02时59分58秒。

　　林安忆握紧那只微凉的手，心里默默数：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我不想这么快……我真的不想这么快……

　　“妈妈，忘了我，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