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页》纸待

6、终章 人生如一场

　　许帆暇的手背干瘦，却带着熟悉的温度，落在林安忆发顶。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说忘就忘？”

　　林安忆把脸埋进她掌心，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滚烫。

　　“那您答应我，永远别忘。”

　　“好，永远不忘。”

　　头顶的数字冰冷地跳成“02:00”。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说，那么多事没做，就要被时间强行清场。

　　“妈，我出去一趟，十分钟就回。”

　　“把帽子围巾戴上，外头零下。”

　　林安忆站着没动，任由许帆暇把针织帽扣到她头上，围巾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被这样“五花大绑”。

　　许帆暇替她理了理刘海，忽然叹气：“安安啊，咱娘俩下辈子不来了，做人太苦。”

　　数字闪成“2”，红得刺目。

　　林安忆笑着点头，却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像只是去楼下买瓶酱油。

　　医院天台，风硬得像削骨的刀。

　　她靠在栏杆上，远处教学楼一排排窗户亮着灯，第三节晚自习应该上到一半了。

　　‘这么多天没去，估计物理都讲到选修3-2了吧。’

　　‘考上复晋大学的愿望，又实现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记忆翻页

　　“妈妈，人死后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星星，在天上守着亲人。”

　　“星星会哭吗？”

　　“不会，它们只负责发光，哭的是看星星的人。”

　　“妈妈，我要是变成小蟑螂怎么办？”

　　“那就给你打个小金笼子，省得被猫吃了，再天天喂你面包屑。”

　　“好耶，我要吃草莓味的！”

　　笑声在夜空里回荡，像碎玻璃，一眨眼就被风卷走。

　　家里的奖状应该早已泛黄，墙角还留着贴双面胶的方框，再也等不到新的填补。

　　她伸手摸了摸栏杆，冰得粘手，却舍不得松开。

　　头顶数字开始最后倒计时：

　　“3、2、1”

　　世界骤然一片刺白，像有人拉爆了镁光灯。

　　记忆被格式化，名字被删除，所有关于“林安忆”的片段开始雪崩般坍塌。

　　她站在白光里，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最终归于零。

　　风停了，栏杆上只剩一条被风吹散的围巾，颜色暗红，像一条不肯熄灭的引火线。

　　人间一场，游历四方。
　　像梦一样，什么都很模糊，却又历历在目。
　　缺页的笔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