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页》纸待

4、遗忘

　　林安忆拉开车门扑进去，外公一脚油门，轮胎摩擦声像撕纸。

　　冲到手术楼门口，灯刚好灭。

　　护士推着床出来，脸上插管纵横，几乎看不出五官。

　　林安忆脑子“嗡”一声，像有人拿钢针搅脑浆，眼前黑，直挺挺栽下去。

　　倒地声闷而脆。她最后听见外婆变了调的喊，接着世界断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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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头顶是冷白灯，消毒水味刺鼻。

　　她猛起身，脑仁里电钻突突，身子一歪，“咚”地跪到地板上。

　　前世记忆海啸般灌进来实验楼、锁头、死老鼠、拖把杆，一幕幕闪成雪花。

　　她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干呕声。

　　空气忽然静得诡异。

　　她眼前浮出两条选项，像投影字是冷的。

　　1. 继续复仇。任务完成，你消失。
　　2. 用自己的存在换妈妈一命。所有人都会忘记你，包括她。

　　没有第三行。

　　林安忆手指发抖，却一秒没停，点在“2”。

　　头顶立刻跳出血红倒计时：8天05时59分。

　　秒表嘀嗒，每跳一格，心脏跟着缩一下。

　　她扶着墙爬起来，踉跄冲到ICU。

　　隔着玻璃，许帆暇躺在中央，脸色比床单还白，只有监护仪的绿线在跳。

　　林安忆鼻子贴在玻璃上，哈出一层雾，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直到夜风灌走廊，吹得她牙齿打颤，才被护士劝回病房。

　　第二天，医生签字放她出院。

　　外公要接，她摇头：“我想自己走。”

　　回学校的公交一路晃，她怀里抱着纸袋，里面一束康乃馨，一袋水果糖。

　　倒计时还在走7天18时42分。

　　她掐着花瓣数时间，心里空得出奇。

　　校门口，柏长宇刚下车，手里拿教案。

　　林安忆迎上去，把花递给他：“昨天谢谢老师。”

　　柏长宇愣了下，接过，低声问：“你妈怎么样？”

　　“还在ICU，不过……会好的。”她笑笑，没提倒计时。

　　进教室，她把糖分给前后桌，连李珊珊也有一颗。

　　糖纸沙沙响，没人再提偷钱的事，看她的眼神依旧怪异，却没人开口。

　　晚自习前，她翻开抽屉最底层的日记本，塑料皮蒙尘。

　　第一页写日期的地方空着，她拧开笔，只写了一行“剩下的七天，我想用来告别，不用来报仇。”

　　写完合上，窗外暮色压进楼缝，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她静静坐着，听隔壁班朗读声，像听潮水。

　　复仇的刀子，她亲手按进水里，不再提。

　　只要第八天零点钟声响起，妈妈能睁开眼
　　被遗忘，就被遗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