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隐雪》杨巧儿

6、京城安家

　　她们在路上走了六个月，才到了京城。京城繁华热闹，有各种各样的店铺，有门上挂着水帘子的茶楼，有面店、杂货铺、绸缎店等，昙花还看到了一个卖点心的店铺叫兰香楼，那儿飘来酥饼的香味，黄小望拉着昙花走进去，昙花又将黄小望拉了出来，“小望，我们的钱不多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吧。”黄小望点了点头。她们走过集市，走过几条街，看到了卖瓜果蔬菜的菜农，看到了挑着担子卖糖粑的小贩，还有茶楼外的牌子上写着有卖胡桃松子茶，昙花咽了咽口水，她向一个过路人打听：“请问你知道独孤宇众家住在哪里吗？”大爷停下脚步，想着这名字很熟悉，一想回答道：“你说的是独孤鸿的儿子独孤宇众吧，那小子不知去向好多年了”。昙花答谢后又向好多人打听，昙花才知道宇众哥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仿佛被万箭穿心，她想着这么多年宇众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黄小望拖着昙花来到一家友来客栈，黄小望向小二点了些馒头和茶水，昙花没有吃，低着头哭了起来，黄小望抱着她，昙花说：“他爹是好人，他爹是好人。”小望轻轻拍着昙花：“绝对是好人，别哭了，我看到兰香楼里有桂花糕卖，我把耳环当了也要买你吃。”
　　江南各类名小吃，掺和着江南人的细腻小巧，味道芳香怡人，使人快乐。这间叫兰香楼的糕点店肆的老板是一个玉面小生，随意披散的乌发，乌黑如墨，清澈平静的眼，笑起来温润和蔼，十分动人。极少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管他叫小师傅，因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出一手好点心。几乎不比宫里的差，甚至还要好。而且他的每道点心样式独特精致，味道爽口怡人，要价也不多，生意十分兴隆。面对常常抬头凝望他或与同伴嬉笑窃语的姑娘们，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浅笑着在柜台算账，店里的伙计只有三个人，而且一天只用工作三个时辰，所以每当店里没有伙计在，他便自然而然地亲自掌管，年轻小姑娘为了能和他说上话，所以常约摸着时间可以碰见他在店里做事。他会回答他们一些琐碎幼稚的问题，但是字很少，等她们还想问上半句时，撞上迎面送上的已打包好的点心加上“姑娘慢走”。
　　昙花和小望在集市附近的米花胡同找到了一个四合院里的房子，院里有两棵树，一棵石榴树，一棵桂花树，房子租金便宜，干净整洁。她们找到房子的第二天就搬了进去，此时已入夏，有卖酸梅汤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走在米花胡同，路过她们的四合院，昙花连忙招呼小贩然后和小望一人喝了一大碗，阳光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京城，树儿郁郁葱葱，石榴花开了，满树的红星星。昙花午睡醒来，窗外是金黄的日光，昙花只感觉全身犯懒，用手杵着头看着院子里几个小孩子在摘石榴花。
　　过了一阵子，昙花在京城的念桑堂找到了活干，也是替人抓药。小望则在家里做些绣活儿卖给绣铺和替人缝补衣裳。昙花和小望一起去了兰香楼，来到店里，杜云襄正在将酥油鲍螺摆出来卖，看见她们时微笑了一下，昙花和小望也笑着，昙花直奔桂花糕而去，她和小望每次来买必买桂花糕，它的口感竟和浮烟镇的桂花糕一模一样：咬一口桂花糕，粉末在嘴里化掉，只留下醇香的奶香和桂花的清香。记得在浮烟镇的时候，杜大娘将一块块淡黄色的小长方形桂花糕放在纸上包好，用小绳子一系，爹爹拎着它牵着昙花，岁月朴实无华，世上的争斗纷扰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如今，桂花糕还是那个味道，可旧时岁月她再也回不去了。
　　这天，昙花正在念桑堂配药，突然听到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昙花放下手中的药，医堂的大夫和昙花都冲了出去，赶忙一看，只见一位男子正抱着一个像是被火烧伤的三岁孩童，那孩童皮肤发红起了水泡，男子把他放下，昙花领着小儿进了医堂，小儿还在哭喊着，“小弟弟，姐姐过会儿就让你不痛了，姐姐还请你吃点心，好不好？”昙花蹲下身去温柔地看着小儿，大夫让昙花赶忙配药，‘’丹参八两，羊油二斤，昙花将丹参锉碎加水调拌，又放入羊油里煎，昙花将药煎好后，等它放凉，那小儿渐渐不哭了，在医堂里东瞧西瞧，大夫笑着说：“好乖的孩子”，过会儿，昙花便把药涂抹在小儿烧伤的皮肤上，大夫又让昙花多调了点药，昙花调好后让男子等她一下，她冲到兰香楼买了一袋奶果子，回到药堂递给小儿说：“这个要等你伤好了以后再吃哟。”男子连忙道谢，小儿笑呵呵地向昙花挥挥手，然后和拎着药的男子离开了。
　　兰香楼离昙花和小望的住处不远，所以昙花经常光顾兰香楼买桂花糕。炎夏，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卖西瓜的小贩支了个棚子在树下打盹。昙花今天休息，黄小望在家午睡，昙花一个人又来到兰香楼买桂花糕，昙花问杜云襄：“怎么夏天也有桂花呢？”杜云襄边在柜台算账边说：“傻呀，把桂花晒干密封好，能保存一年呢”。昙花说：“哦，原来是这样。”昙花看着琳琅满目的糕点，问道：“你听说过独孤鸿吗？”杜云襄说：“听说过，是十年前的谋逆案，说他与后金有勾结。”“胡说八道，他才没有谋逆！”昙花顿时大声说道。“哈，别生气，我也是三年前来的京城，对独孤鸿的事不了解。”杜云襄笑眯眯地看着昙花一脸愤恨的样子说道。昙花说：“独孤鸿是我心上人的父亲，他们家都是好人，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我心上人曾说过他爹，一心都在收复辽东上，从未考虑自己。”杜云襄说：“那这么说，他太冤了，哎......”昙花拼命地点头。杜云襄告诉昙花，他是江南杭州人，三年前把老家房子卖了来的京城。杜云襄还和昙花说起，他爹原本是收藏了很多古董的富商，可有一天有强盗将他家里人全迷晕，把他家洗劫一空，他爹一病不起，过了几个月就去世了，他娘后来也病死了。昙花也告诉他，她从云南来，也没爹没娘，但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好朋友黄小望，昙花说以后他们三个都是好朋友了，杜云襄笑着点了点头。店里人来人往，桂花糕只剩下最后一只，昙花才记起来这里的目的，快要夹起的时候，一位华贵大气的女子推了她一下，昙花说：“你怎么推我？”那女子眉毛一横，叉着腰说：“那桂花糕是我的。”昙花瞪着她说：“我先来的。”那女子吩咐旁边的丫环说：“冬晴，她和我抢，你就打她。”昙花实在忍不了和女子扭打在一起。那女子抓昙花头发的时候，杜云襄把那只桂花糕放进了他自己嘴里，笑着说：“这下你们都不用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