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隐雪》杨巧儿

23、父亲的肉 独

　　独孤宇众每天都把摘星剑握在手里睡觉，他以前经常失眠，可有了摘星剑，他睡得安心香甜。寒蝉与各帮派之间的对决较量还在继续，他想辞去教主之位后，让冷月轩来当教主，他对她不好，他只能这样做来感谢她这么多年对他的帮助。他把雕成昙花模样的木雕放在枕边，他这一生只爱昙花一人，除了昙花，其他的女子都是泥巴。他命人把冷月轩和斩夜叫到身旁，他对冷月轩说：“我不想再当教主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和昙花退隐江湖。”冷月轩的心里有些失落，她虽然是单相思，可是能经常见到他也是令人欣喜的，按他说的来，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了，她说：“教主，以后我还能看见你吗？”独孤宇众说：“你我不必再见。”又接着说：“以后你就是教主了，寒蝉的所有人手和金银珠宝以及土地都是你的了。”冷月轩说：“谢谢你。”她其实心里有些欣慰，独孤宇众对她不设防，并且认可她的为人。斩夜说：“教主，你走了，我跟着谁呀？”冷月轩一笑：“你跟着我呀。”独孤宇众点了点头。
　　小年这天，江飞越在厨房祭灶，秋禾和昙花去集市上买年货，她们买了春帖和金彩、甜果子和饴糖，花生和米粑。昙花回来后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净无尘，秋禾将剪好的窗花贴在窗户上，江飞越从厨房出来往昙花和秋禾的嘴里一人塞一块灶糖。入夜了，门外飘起了雪花，昙花把米粑放在火上烤，米粑是糯米蒸熟捣烂后做成的，烤熟后柔软粘牙，江飞越在锅里扔进豆腐皮和粉条还有辣椒。锅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是暖呼呼的。
　　到了春节这日，唐浣云和宋夕隐赶回了京城，唐浣云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唐嵩喜出望外，命人好吃好喝地伺候。宋夕隐陪浣云待了会儿，便回放牛村了。他家里有本书上有许多女子孕期大补的食谱，他打算亲自下厨照顾浣云的饮食，希望他们的宝宝康健可爱。唐浣云想念大家，吵着要去找昙花他们，黄小望牵着冬冬来陪浣云。浣云见到冬冬十分欢喜，冬冬吃着桌子上的甜果子，小望说：“独孤宇众打算和昙花退隐江湖了，他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浣云说：“太好啦，只要独孤宇众改邪归正，我就允许他和昙花在一起，我祝他们无灾无难，平安美满。
　　上元节这日，入夜，万家灯火，流光溢彩。大街上全都是彩灯，灯火辉煌。昙花特意让秋禾把她梳妆打扮了一下，看起来颇为可爱。她上了高高的望月亭，赏着漫天的孔明灯，等着独孤宇众。她想到要和独孤宇众过平淡的日子，内心觉得十分安心与踏实，她笑了起来，她觉得过去人生中受的所有委屈都可以原谅。她等到了深夜，独孤宇众还没有来，直到天亮了，独孤宇众也没有来，她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
　　独孤宇众告辞寒蝉教的众人，就满心欢喜地前往京城。他刚进京城，锦衣卫站岗的人便立刻汇报给郭岁，郭岁立即和杜云襄一起去截杀他。独孤宇众走到望月亭附近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锦衣卫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握住手里的斩尘，冷冷地看着他们。郭岁从锦衣卫中走出来，拿着一样东西，他笑着说：“你先别急，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说完他把手里的东西丢给独孤宇众，郭岁说：“你看看，包你喜欢。”独孤宇众打开包装，只见是一块烟熏的腊肉，因存放时间长，上满长满了霉斑，郭岁说：“这是你父亲的肉，还喜欢吗？”独孤宇众刹那间心中绞痛，郭岁说：“千万别把肉掉地上弄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杜云襄见他痛苦失神，立刻安排指挥锦衣卫布阵，独孤宇众的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落在肉上，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他说：“爹，你不孤单，有很多锦衣卫来陪葬。”他闭关了五年，这五年来他练了寒蝉教名叫“落霜无声”的神功，那些锦衣卫摆着阵法挥剑向独孤宇众，独孤宇众邪恶一笑，他闭眼运功，刹那间靠近他的锦衣卫都僵成了冰雕，纷纷倒在地上死了。郭岁带着杜云襄和其他人马逃走了。独孤宇众大笑着，他此时已经心智入了魔，什么人都看不见，只想杀人。路上的行人纷纷逃走，集市上卖包子的王小富躲在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独孤宇众癫痫开始发作，他手里牢牢抓着那块肉，全身不停颤抖着。癫痫发作得狠了，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路过的人全都离他远远的，王小富告诉他们他是杀人魔，人们站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人关心他发病。他咳嗽着醒来，想起昙花还在望月亭等他，他往望月亭奔去，到了望月亭，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手里还紧握着那块肉，他想起了发生的事，他冷笑了一下，便往米花胡同走去。
　　他走在街上，人们都躲着他走，“他是个杀人魔”，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议论，还有人说：“独孤鸿生的贱种就应该去死，活着只会为祸人间。”他握紧了手里的肉，往米花胡同走去。昙花在院子里晾衣服，她听到有人从身后走来，她回过头，她扔下衣服，欣喜地上前抱住独孤宇众。独孤宇众挣开她的手，冷冷地说：“我想继续做我的寒蝉教教主，我也会再杀人，杀很多很多人。”昙花想握住他的手，被他甩开，他说：“人是最无情的，比石头、花草、畜生要无情得很，人很会落井下石、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墙倒众人推，世间的感情全都靠不住，今日是朋友，明日可能是仇人。今日你爱我，明日你可能爱别人。真正有意义的，就是让自己强大，才可以不被践踏和伤害。”昙花说：“其实人没你想得那么坏，我好想从前的宇众哥哥，他那么温柔。”独孤宇众说：“你放弃我吧，回不去了，我爹死的时候，我就无法回去了。”昙花说：“我帮你，帮你看到这世间的美好，我陪你，陪你走这世间路。有我爱你，你不用管别人，好吗？”独孤宇众说；“不用了，你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便是最好，我不想你沾了我的晦气。”说完独孤宇众走了，昙花追在他后面，他抢过别人的马，骑马离开了。
　　昙花走在街上，听到有人说上元节那日死了好多的锦衣卫，还有人说是个英俊非凡的年轻男子杀的。昙花失魂地走回了家，秋禾煮了花生红枣粥，可昙花一点都吃不下。江飞越从外面回来，买了好多的油煎野菜饼，昙花也一点也吃不下。夜幕幽蓝，北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昙花也想让这北风吹去人世间的尘埃。
　　昙花想了一夜，一早就离开了京城，她想去再看看江湖，她给江飞越和秋禾留下书信，便骑马离开了。她先去了梧桐镇，她想去看望那个被丈夫背弃的王姐姐。昙花骑马来到松山下那处院子，王氏看到昙花，忙把她请进屋。王氏如今过得潇洒自在，不用去在意负心汉，不用受其他女子的气，她的病也好了，容貌竟恢复了当初的娇丽，只是她不愿再陷入男女之情中，她常常抄佛经，和沁儿在门前种菜，自己又做些手工艺品去镇上卖，娘家人也给点补给，她和沁儿的日子也好过。昙花说：她想吃甜香番薯饼，王氏又为她做了这道菜。昙花用完饭就与王氏沁儿告别，往别处出发了。
　　独孤宇众乘着仙鹤回到了鹤归山，冷月轩和斩夜见他回来欣喜万分，但却见他面若冰霜，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让人不敢靠近。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玉寒殿，冷月轩和斩夜默默跟在他身后，他坐在殿上的椅子上，看着殿上的二人，说；“这天下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我去对他好，你们两人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伤害你们。”冷月轩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看着独孤宇众阴沉的脸，她不敢多说一句话。斩夜弯下腰，大声地说：“教主之令，誓死服从。”
　　独孤宇众来到忘情崖，他将怀里的那块父亲的肉埋在了崖边的那棵枫树下，他想起有个妇人不让她的孩子去府里的院子，说是那里晦气。他想路上行人都在骂他爹，还想他死....他在闭关的五年里，不断提升自己的功力，修习神功落霜无声，只为让自己强大，让那些伤害他践踏他的人得到报应。现在，连皇帝都派锦衣卫杀他，他必须更强大，因为只有更强大，才可以不被伤害与践踏。他父亲为了国家付出一切，却被割成碎肉。这世间，还有理吗？昙花是天上月，他满身血腥，破碎的灵魂负着恨，他注定不配得到那天上月，只能远远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