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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骂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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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浣云和江飞越来到那位江湖大夫的家门口,门前晒着许多中草药,空气里尽是苦涩的药香。唐浣云轻轻敲了敲门,她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可是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江飞越喊着:“有人在家吗?”可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唐浣云说:“我们去找杨婆婆,说不定他愿意见杨婆婆。”杨婆婆带着他俩又来到那江湖大夫门前,杨婆婆喊:“夕隐,夕隐,开门呀,有人要你救命呐。”里面的男子把门打开,那男子年轻俊秀,眉目间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他看着杨婆婆眼含笑意地说:“婆婆,我不喜生人来家里,念着是你才开的门。”唐浣云只觉得他好生面熟,一下子想起他就是那日在南街给她衣服的白衣男子。宋夕隐看着唐浣云瞪着他,却忍不住想笑,清秀干净的脸上绽放了一个酒窝,说道;“姑娘找我是还衣服的吗?”唐浣云说:“我有个好朋友心脉受损,需要你的养心丸。”宋夕隐说:“你们都请进屋吧。”
这间屋子里有好几排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历朝的医类典籍,房间干净雅致,有着淡淡的藿香味。宋夕隐拿出自己晒的杏干,泡好一壶松萝茶,放到他们面前,又继续在案台前用石蜜将药制成丸子。唐浣云大喊:“我们没有这么闲,你快将养心丸给我们。”江飞越放下杏干,说:“我们的朋友等着救命。”宋夕隐问:“那位朋友叫什么,做什么的?”杨婆婆说:“那闺女叫昙花,人是好得很呐”“不救。”宋夕隐冷冷地说,唐浣云立马走到他跟前:“你为什么不救?”宋夕隐说;“大名鼎鼎的独孤宇众和大名鼎鼎的那昙花,谁不知道,那和独孤宇众一起的人,我不救。”唐浣云喊道:“你和独孤宇众有什么仇?”宋夕隐看向唐浣云的眼睛:“他杀了我爹娘。”
昙花吃了独孤宇众的药,不觉得难受了,那药是冷月轩让独孤宇众带给昙花的,她从寒蝉的人那里得知昙花受伤的事,立马命教里的医师给昙花制药,用了人参、山茱萸、酸枣等药制成了药丸子。
昙花穿好衣服,想要出门走一走,独孤宇众扶着她,两人往街上走去。独孤宇众和昙花早已被天下人所知,走在街上,有人对他们议论纷纷。有人说:“独孤鸿生的杂种居然还活着。”有人说:“失踪了那么多年,居然回来了,老天无眼。”还有人说:“我以为他也被十年前那场大火给烧死了,真扫兴。”独孤宇众看着那些人的嘴脸,想起了爹娘,想起了他曾被爹娘疼爱着,爹娘和他什么都没做错,爹被凌迟,娘被烧死,他被天下人唾弃。他运起功力,朝一个人击了一掌,那人倒在了地上,昙花想要拉住他,被他甩开,他又攻击另一个人,昙花一下子将那人保护挡住,独孤宇众的心坠落深渊,他冷漠地看着昙花,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是个傻子。昙花哭着对他喊:“求你不要杀人!”独孤宇众说:“我喜欢杀人,我只不过是独孤鸿生的杂种。”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昙花流着泪走在街上,他想要告诉独孤宇众:“她爱他,她懂他的痛。”她失魂地走着,想着到底该怎样才能让独孤宇众明白人命大过天,不再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昙花回到家里,江飞越和唐浣云已经回来了,秋禾煮了一大锅玉米甜汤,正等着昙花回来喝。江飞越和浣云没把事情告诉昙花,只说那大夫性格古怪不喜帮陌生人。他们一起喝甜汤,昙花默默流着泪,唐浣云看到昙花这样,说道:“你以后不要和独孤宇众来往了,远离那种人,才能得平安。”小望说:“刚才独孤宇众来送药了,昙花吃了药好了很多。”唐浣云说:“昙花,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昙花说:“他很好,只是有心魔,我不怕不幸,我只怕我不能靠近他,不能看见他,无法对他好。”唐浣云说:“你气色好了很多,我就告辞了。”唐浣云离开了,小望和秋禾还有江飞越留下来陪昙花聊天。
江飞越对昙花说:“唐浣云说的没错,你以后不要与独孤宇众来往了。我还是告诉你,我们要找的那个江湖大夫,他的爹娘都被独孤宇众杀了。他从小就被送到繁花谷跟师傅学医与武功,他想爹娘了,天天想。十二岁那年,好不容易他师傅批准他回家探亲,他与爹娘通书信,爹在信里说娘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杏干等着他回来吃。他回到家里,爹娘见他回来欢喜激动,还没说上一句话,独孤宇众从门外飞进来,当着他的面,用剑砍死了他的爹娘。他爹娘也是行医之人,就因为他爹娘医了寒蝉教的敌人,风霜便派独孤宇众去杀他爹娘,因为任务里没有要杀他,独孤宇众才放过了他。独孤宇众就是那么地冷血,昙花你明白吗?”昙花见过独孤宇众杀人的样子,好像是天生为杀人而生,是那样地无关痛痒、熟练利落。他杀人如麻,把人命不当宝,甚至在孩子面前杀掉父母,简直太可恨了。多少人因他而失去亲人至爱,多少土地被他剑上的血染红,多少侠士成了他的刀下魂。当初那个坐在枫树上看着她笑,那个背她回家,那个从山崖下救她的少年郎也曾是一身正气,现在的他是那个少年郎吗?她又想起他暗中保护她,为她踩钢针、收留那些被拐的可怜孩子,都是因为他爱她。他爹爹死得那样惨,她娘也离开他了,在这世上,若他连她也没了,该有多绝望。昙花说:“如果你们讨厌他,就连我一起讨厌。”江飞越说:“我不会讨厌你,他嘛,我以后会躲着走。”小望说:“昙花,别听他的你怎么欢喜怎么做。”秋禾去厨房端来菌菇包子,说:“你们都饿了吧,快吃点包子。”
仲夏,京城街上一切都显得无精打采,槐树叶子被晒得皱成卷,杜云襄去了江南办公事还没回,黄小望在家里带孩子,江飞越和秋禾在面馆里做生意,唐浣云和宋夕隐两人好上了,他们一起去繁花谷看望宋夕隐的师傅。繁花谷位于桃溪附近,那里有着天下最多的奇珍异草,有曼陀罗花、忘忧草、野灵芝、松果菊等。宋夕隐牵着浣云来到溪边一处房舍里,只见屋子里一位老人正在闭目打坐,宋夕隐轻轻喊:“师傅,徒儿回来了。”那老人睁开眼睛,虽然年迈,但眼睛却依然黑白分明,眼神清澈,他看向他们的目光里都是慈祥,他说道:“夕隐,看见你好,还有了心仪的姑娘,为师放心了。”他起身前抱了抱宋夕隐。宋夕隐和浣云与他师傅一起在花间谈心,告诉师傅这几年发生的事。
昙花向人打听,来到了独孤府,独孤府还留有大火焚烧的痕迹,门前的柱子斑驳掉色,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昙花感到心痛,无法呼吸,她仿佛看到在宇众身上发生的事。那么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菜市口大雪里的极刑、漫漫大火里的诀别、十几年沦为魔教的杀人工具,昙花好像都看到了。昙花走在野草中,这些草儿是从宇众心里的伤口长出来的,他的心痛如同这野草生生不息,她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
十几年前,独孤宇众看着娘被大火吞噬,他痛苦嚎叫,他再也见不到娘了。他的爹娘、他的家全都没了,绝望中没有一个人来帮他。第二天,还是有人到他家门外泼尿、扔石头,他站在拐角处,阴冷地盯着那些人,那些人曾与他们家交好,他知道他们家住何处,家里几口人。一入夜,他穿上夜行衣如同黑夜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割了那十个人的喉。他的轻功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没人知道是谁杀的。他来到独孤府,打算用摘星剑自刎,打算随爹娘去,可是有一个扎着两条辫子面容如月的女孩笑呵呵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想起了昙花,他犹豫了。东厂刘公公的人早已盯上他,趁他不备将他打晕带到了东厂的刑房。
昙花蹲下去看,是一把剑,昙花将剑捡起来,剑上刻有摘星二字,她想起从前宇众就是用这把剑在枫林练功的,是宇众的剑,她轻轻拂着这把剑,抹了抹眼泪。“太好了。”她笑了起来。
昙花发现她身边不再有寒蝉的人跟着,是他将她弃了吗。她想起自己的行为,对他来说是诛心之事,可她无法不管别人无辜的性命。昙花拿着剑回到米花胡同,收拾好行装,打算一个人去鹤归山找独孤宇众。她给江飞越和秋禾留了封信,便骑马离开了京城,往鹤归山赶去。
十几天后,昙花终于来到了鹤归山,她这一路上没吃什么东西,甚至没有住客栈,累了就在草堆里睡一会儿,她只想快点把剑还给宇众,他一定会欢喜的。夏日的骄阳毒辣,昙花晒黑了好多,头发也乱糟糟的,可她只想快点见到宇众,她向寒蝉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