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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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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昙花早早吃过早饭便背着背篓出门采药了,深秋的寒气重,山里到处都是霜。在山上采了几朵佛肚花还有一些无患子,昙花还在往草木繁密的地方寻去。山风一阵阵地袭来,树木朝着一边倒,灰色的云块在天空迁移着,昙花觉得愈发得冷了,本想回家去,突然看见山崖边有两株赤灵芝,“哇,又是赤灵芝”,昙花一蹦一跳地过去,快走到崖边的时候,突然脚下泥土一滑,她扑空摔向崖下,摔下去的时候腿碰到了岩石,幸好又有岩石阻挡了她继续向下滚,她感觉有无数的刀□□穿了她的皮肉和骨头,稍微一动就是七死八活的痛。天渐渐暗下来,她又冷又痛,动弹不得,泪水夺眶而出,她想爹爹,“我要爹爹”她的泪水不停地流着,“我要爹爹”她哭着,她试着向上爬,锥心的痛让她承受不住。天色昏黑,大风越来越猛,雨点在几声天雷后落下,雨水让昙花睁不开眼睛,救命也喊了,攀爬也试了。只能等人发现她了,衣裳被雨水淋得透湿,昙花渐渐地陷入了昏迷。
见昙花迟迟不回,天色又不好。那涩早已和来找昙花的宇众满山遍野地寻找昙花,宇众猜想会不会昙花去了百花村呢,便又和那涩跑去了百花村,路上遇到了三牛和四牛,问了问他们,还是不知道昙花在哪里,三牛和四牛飞快地跑向村子各户人家寻问,那涩去了黄小望家,黄百望刚从镇上的作坊回家,就见那涩和宇众两人满脸焦急地进屋问他昙花有没有来过,小望告诉那涩今天昙花没有来,黄百望一拍大腿:“走,召集所有的村民,我们一起去找昙花”,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到处喊着:昙花失踪了,大家快去找吧,村子里的大人由黄百望带领着,小孩子由那涩和宇众带领着,大家都不怕狂风暴雨和感染风寒,即使那涩再而三地拒绝这么多人特别是小孩子加入寻找的队伍,但百花村的人们都说昙花是他们的亲人亲闺女,小伙伴们说他们知道昙花在山上常去的地方并熟知路线,人们在雨中往山上快速前进,快速搜寻。
狗头带着宇众他们在山上四处搜寻,山下已经寻过了,山腰上昙花常去采药的地方狗头都知道,因为以前昙花带他来采过药因他娘病了。山上又寒又湿,三牛不小心摔了一跤,宇众立马扶着他,三牛轻轻推开他的手,“还是找昙花要紧”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又跑到草木深的地方搜寻,他看见旁边的山崖边有两株赤灵芝,心想着这可是昙花最喜欢的草药了,他往崖边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只见崖坡下一只竹背篓落在灌木丛里,他欣喜地大叫着:“大家快来呀,快来呀!”昙花就在附近呀!三牛跳下崖,溜着坡四处探寻,大喊着“昙花,你在吗”。宇众听闻,他觉得黑暗的世界有了光。在一处大岩石下,三牛终于看见了双眼紧闭的昙花,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宇众一下子便赶过来,他轻轻地抱起昙花,一言不发地蹬着岩石用轻功上了崖,三牛大哭着也爬上了崖。
此时已入暮了,村民们看到昙花被那涩包完伤处就回家了,黄百望父女和宇众还在床边守着昙花,黄小望不打算回家,她的眼睛也哭肿了,而宇众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其实他今天来找昙花是来告别的,京城家中出事了,他明天必须得和母亲赶回去。他凝望了好久昙花熟睡的脸。茅屋的木门被晚风吹得嘎嘎响。他想着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他摘下左手食指的寒玉指环,放在昙花的枕边,看了看黄小望,说:“请帮我转达,这是我给她的定亲信物,十年后来娶她当我的新娘,谢谢”说完他同那涩告辞,便走出门去下山了,只留下傻笑的黄小望和正聊天喝酒的那涩黄百望还有熟睡着的昙花。
独孤鸿深深疼爱他唯一的儿子独孤宇众,小时候无论宇众要什么独孤鸿哪怕是摘星取月也会为他办到。他不是个严父,更像是宇众的朋友,他经常把外面的稀奇小玩意儿带给宇众,闲时就带宇众去京城郊外的山上教他练剑和他们独孤家的轻功“踏风”。宇众默念着踏风诀,在山坡或是树干上练功。7岁的他就已经练到了第一重。他每天都会由家仆陪着去京城外的枫山练功。13岁就已经练到了第四重。宇众没什么朋友,唯一陪伴他的就是枫山山顶的云雾和父亲为他找人锻造的这把摘星剑。
宇众长得清俊出尘,眼睛如黑曜石般,15岁的年龄已经是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喜欢的少年郎,宇众的母亲秦玟渊信奉佛教,宇众小时候经常被秦玟渊带去寺里玩。他大了以后会自己在书房里抄佛经,他觉得芸芸众生都苦,而佛祖教世人用善自救。父亲公事繁忙,平常都会呆在军营里。所以陪伴宇众少年时光的只有佛经和剑,虽然偶尔会有父亲朋友带着他们的公子上家里拜访,可那些公子喜欢和他在乎的都不同。他更喜欢一个人逛集市,喧嚣集市上,人潮汹涌,形形色色的小贩吆喝着,有卖胭脂首饰的,有卖竹扇毛笔的,还有卖软香的桂花糕的...每次路过飘着酒旗的酒肆门口,常看见门口栓了几匹骏马,里面有几个看似江湖中人在喝着酒。他对那充满传奇与杀戮的江湖心生向往,也想成为一个除暴安良的大侠,只是自己只会家族的轻功和简单的剑法,所以也只能帮年纪大的菜农推推板车,或是在小混混吵架的时候劝架。
父亲一直在辽东忙着战事,几年来从未回过一次家。宇众思念父亲的时候就会背着剑去枫山小时候父亲常常带他来练功的地方练剑。他练完了剑就坐在悬崖边看着飘散的云雾,哪个方向是辽东呢,父亲此刻正忙着对付后金,他有没有想起过我呢,宇众常常坐在岩石上想,一边摸着父亲送他的摘星剑,朝廷时常传来父亲的消息,独孤鸿为人刚正,是天生的军事家,但是就是做事不计后果,皇帝为他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姥姥托舅舅给娘写信,说她生了病,十分思念外孙宇众,玟渊收拾好行装就带着宇众坐马车赶去了云南,这一住就是三个月。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后金的皇太极避开了父亲防守的防线,进攻了北京。父亲接到消息立马率兵马回京,而皇帝猜测是独孤鸿与后金勾结,才让后金攻进了北京,那时宇众和母亲还在云南,还没有及时收到消息,等收到消息时,父亲却已经在狱中了。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骂父亲是个卖国贼,说父亲和后金是一伙的,有很多人的家人在皇太极攻北京城的时候当了民兵,全都战死。秦玟渊去拜访了好多朝中大臣的家,可他们不是对独孤鸿恨之入骨就是摇头叹息。秦玟渊带着宇众走亲访友,可亲戚们全都视他们母子为晦气。
玟渊托了关系去牢狱里看望独孤鸿,独孤鸿说:“你不要再为了我东奔西走了,我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国家,我死了,唯一对不起的是你和众儿,别再劳累了,玟渊。”玟渊抱着蓬头垢面的丈夫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们母子都会好好活着。”八个月后,皇帝终于下了诏书,说独孤鸿的罪名是谋逆等九条罪名,处以凌迟之刑。
菜市口,刽子手行刑的时候,很多人都是面带笑容的,甚至有很多人欢呼起来,天阴沉沉的,十二月的寒意席卷了整个京城,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像烟一样遮住了人们的视线,玟渊和宇众站在人群里,那些欢呼大笑的人的嘴脸像丑陋的妖怪在宇众的心里不停地做出可怕的样子,甚至妖怪里还有他和父亲都认识的人,直到妖怪消失,与心融在了一起。父亲的每一次惨叫,都将他撕碎,都将他千刀万剐,他觉得他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存在着的只有想让这个世界血流成河的恨,只有恨。行刑结束了,那些人纷纷花钱买他父亲的肉,他看着那些肉,想起了父亲给他买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儿哄不开心的他,带他去枫山练剑,曾慈爱地看着他,说:“宇众,已经是个小男子汉啦。”他笑了,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地买他父亲的肉,他笑了,他只感觉到娘握着他的手比冰还凉,他扯下挂在脖上庙里住持送他的佛祖吊坠,扔在了雪地里。
那涩正在煮萝卜汤,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昨夜下了好大的雪,山上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昙花躺在被窝里因为太冷不想起床,“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宇众哥哥了,等我以后有了钱,就去京城找他。”她小心翼翼地从枕边的小木盒里拿出寒玉指环,浅笑着看着手里那只指环,它好像冰一样,仿佛周围都散发出寒气,昙花打了个哆嗦,天昏沉沉的,昙花看见外面又下起了雪,黄百望那天上山来带了好几坛桂花酿,此刻那涩在温酒,他逗着昙花说:“等你大了,我会备好丰厚的嫁妆,让你嫁给宇众,好不好?”昙花心里乐开了花,嘴上拼命掩饰笑意地说:“他回京城了,谁知他以后会不会看上好看的姐姐,京城好看姐姐可多了。”那涩笑着说:“那天他可是说了让你做他的新娘,我和百望小望都听见了。”雪愈下愈大,昙花的心里比桂花糕还甜。
秦玟渊带着宇众去了一趟伽若寺,“众儿,你在这里和空寂法师住一段时间,娘有事要办,家已经不安全了,不要回去。”宇众说:“娘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他看着娘远去的背影,一直看着。好像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样。
独孤府外全是烂菜叶子甚至还有粪尿的味道,还依然有很多人愤愤地拿着石头砸门,因为皇帝念在独孤鸿以往作战有功,免去了抄家和对其家人的处罚,还派了锦衣卫在大门外护门,防止有百姓破坏和伤害。过了一夜,独孤府被烧了个精光,不知是谁放了一把漫天大火,一夜间所有的东西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又过了一夜,京城又出了大事了,发生了十桩命案,死了十个人。那死去的十个人都是脖子被剑割破流血而死的,都是一刀致命。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人,有卖猪肉的屠夫,有药堂的伙计,有酒楼的小二,有绸缎庄的老板....人们推断,凶手一定轻功了得,十恶不赦,死者的家里没有打斗,甚至他们的家人没有听到争斗的声音。这件事惊动了朝廷,朝廷里派出锦衣卫协助调查,而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凶手已被关在了东厂的刑房里。
东厂的刑房里,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蜷缩着潮湿的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刑差正举着一根烧红的铁烙向他走来,每一下都是烙在他被刀割开的皮肉上,每一下他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惨叫声,这个少年正是独孤鸿的独子,东厂刘公公想在他口中问出踏风诀的下落,他说:“不是被火烧了吗。”刘公公不相信,死不罢休地对他严刑拷问。“这是死了吗”?一个刑差打量着血肉模糊的宇众,用冷水泼了好几次。都不见有动静。刘公公得知后,担心会被发现,毕竟皇帝没有动他,于是令手下的人把独孤宇众扔在了京城外的荒野。
12月的荒野落寞无声,衰草寒烟,一位形若天仙,清冷秀美的女人正赶着路,她正是鹤归山寒蝉教教主风霜,突然看见枯黄的荒草上正躺着个人,衣衫破碎,体无完肤,此刻天色已昏沉,她走近前去忍不住看了看,这死人的眼睛突然睁开,流露着麻木与呆板,又突然一下子看向她,那双眼睛如同黑曜石般一样突然有了神采,他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脖子,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对生的渴望,看着他狼狈又坚决的样子,想到了曾经的自己。若是把他带回去,今后让他为我寒蝉教效力也可。她从怀里拿出玉笛,吹着一曲《广陵散》,一只仙鹤从天空飞下来,风霜把宇众扔在鹤背上,对仙鹤做了做回鹤归山的手势,对宇众说道:“小子,今后可得听我的话,不然让你死得很惨。”宇众抱紧了鹤身,点了点头,仙鹤徐徐升空,消失在了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