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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枫林初见 ...

  •   萧条的秋天,带着寒意的风吹过农田与山川,吹凉了云苍山的石径,有个女童蹦蹦跳跳地走在山中的石径上,背上的背篓里满是草药。
      十月,山上遍地都是草药,有地锦草、当归、佛肚花、无患子、防风、山茱萸......野果子也漫山都是,说不定谁路过就会砸到谁的头。女童走完曲折狭窄的石径,身影没入黄树林里,山风阵阵,野鸟飞回了巢,女童出了黄树林,又路过一片血染的枫林,她笑嘻嘻地拾起一片血红的枫叶,绑在了头发上,绕过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女童跑着冲进一片翠绿的竹林,出了竹林,是一间简陋却打理得很整洁的茅草屋,门前种着天南星。问这女童是谁呢,她的名字叫那昙花,是江湖神医那涩的女儿。
      云雾缭绕的云苍山,住着这位神医和他的女儿,云苍山上开着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还有着大片的枫树和竹林,那涩经常带着昙花在山中嬉戏,教她认草药和野菜。看遍了江湖上的厮杀争斗和尔虞我诈,他只想和他的女儿昙花平淡而安稳地过完一生,不被世事纷扰所打扰。
      云苍山生长着很多珍贵的药材,昙花很小的时候就会识药草。稍微大些了就会独立地去挖药草,挖好的药草放在竹篓里父女俩一起背到浮烟镇上去卖。昙花特别喜欢吃,卖完了药以后那涩就会带着昙花在浮烟镇买各种好吃的点心,昙花特别喜欢杜大娘做的桂花糕,即使天下雨打雷闪电也会去买的。昙花还经常把买的桂花糕分给一个叫黄小望的小姑娘。这就说到云苍山下有条溪叫花溪,溪边有个村落名叫百花村,村子里每户人家屋前屋后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村里有个酿酒师傅叫黄百望,他的妻子也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女儿叫黄小望,也许是经历相似,那涩和黄百望两人成了知己,小望和昙花也成了好朋友。每次那涩和昙花卖完了药草,就会去百花村找他们,大人们喝酒聊天,小孩子们就在花溪采野花捉蝴蝶,一起吃浮烟镇上买的桂花糕,有时村子里的小孩子们还会在离花溪不远的草地上放纸鸢,还让昙花和小望一起玩,野外的风很大,纸鸢仿佛飞到了天空之外,赶着牛车的农人看到了也露出笑容。
      这天那涩在家研制药丸,昙花给爹爹那涩打了声招呼出去采药,那涩点了点头,昙花便乐呵呵地背起背篓出门了。她昨天采了好多的山茱萸,吃了几个但是又酸又涩于是装到背篓里留给爹爹晒干泡水喝。秋天的山上空气清冷,昙花在半山腰采了些□□草还运气好地采了好几朵赤灵芝,“哈哈,这下又可以和爹爹去镇上卖了换钱啦!”雾缭绕着云苍山,风带来秋天的凉意,昙花背着满满一筐药草走在回家的石径上,心里正想着爹爹答应她买桂花糕给她呢。突然听到一旁的枫林里有些动静,她好奇地轻手轻脚走过去瞧,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宛如一阵无形的风在空中比划,正看着出神,突然一个小石子朝昙花的脑门飞来,昙花吃痛地摸了摸脑门,突然看见那白色的身影停了下来,是一位白衣少年。那白衣少年宛如冬天的雪一样清冷,正皱着眉头用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她。昙花内心有些欣喜,这个眉眼如画的少年她真的想天天见到,浮烟镇也没有这么好看的人,站在他面前,只觉得被冬天的寒风吹着,连空气都变得清冷而干净。昙花强装镇定,故意摆出一副臭脸说:“你可真野蛮,石头打得我可疼了”那少年看着脸上还带着药草的泥巴的她突然微笑了起来,却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偷看可还有理了”。山崖上阴风阵阵,昙花打了个哆嗦,只听白衣少年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小妹妹,脸上有泥巴哦...
      其实,这白衣少年早就看到了这个衣服上带着补丁又满脸是泥的小姑娘,好几天都看到她在这山上采药,时而看着山花笑呵呵,时而在老树下蹦蹦跳跳,像个傻子一样。
      白衣少年名叫独孤宇众,他的家世显赫,他的父亲是朝廷的兵部尚书独孤鸿,他们家族拥有一门武林绝学,名叫踏风,这是门极其厉害的轻功,若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与风化为一体,让对方防不胜防,最终都会被伤其命脉而惨死。
      昙花的饭量很大,一顿饭可以吃五碗米饭,而且她力气大如牛。她从来不讲究穿戴,只喜欢吃桂花糕和米饭,平时在山上挖寻药草,闲时在竹林的家里翻看医书,她觉得救死扶伤是一件伟大的事,她很崇拜爹爹,也对外面的江湖充满了好奇,每当她问起娘,爹爹总是陷入沉默,然后告诉她娘生了一种他也没能医好的怪病去世了。她想娘和爹都是一样好的人吧,她也像他们一样救死扶伤行侠仗义。百花村的黄小望是昙花最好的朋友,出落得像牡丹花一样美丽。她的娘就是他们村的村花。黄小望温柔善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会与昙花分享,她们常常一起逛浮烟镇的闹市和花溪旁的野地,和村子里的孩子们一起采野果子捉野山鸡,小望虽然长得美丽但是受浮烟镇孩子们的欺负,百花村的孩子和昙花经常为她打抱不平,昙花块头很大力气也大,经常打得坏孩子鼻青脸肿。令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人。昙花嫉恶如仇,喜欢帮助弱者,性格也特别地固执。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变,认定的人也是。
      秋天的山上结满了果子,漫山都是火红的枫林,石径缝中的秋草在寒风中摇曳,昙花蹦蹦跳跳地走在石径上,身上和心里都暖呵呵的,因为刚才爹爹给她煮了药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几日来的枫林,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在一片火红里练剑,她喊了声:“喂,你把枫叶全都斩落了真是糟蹋了这么美的枫树,真是个野蛮人。”白衣少年停在地上,看了看她,笑着说:“小妹妹,你脾气可不太好哦。”几只鹧鸪停落在树枝上咕咕叫了几声。昙花捡起一根枯树枝,有些笨手笨脚地挥着少年刚才的动作。白衣少年在她一旁继续练剑,少年像一阵风,漫天飞舞着枫叶,昙花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少年,一边从衣服里掏出几个鸡爪梨,默默吃着。山风吹来,血红的枫叶缓缓飘舞,有一只飘到了昙花的头上。天空旷远高冷,风仿佛从云层中吹下来冰凉沁脾。少年偷偷地将昙花的背篓藏在枫树上,然后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坏笑着说:“你的背篓被我藏起来了,看你找不找得到。”昙花听闻捡了块地上的石头朝他扔了过去,白衣少年腾空飞到枫树上,双手交叉笑眼盈盈地看着她,昙花说:“我下次再碰到你,我就用毒药毒死你。”少年笑着说:“我好害怕。”秋风四起,一行大雁在天空向南迁移,昙花气呼呼地走开,到处搜寻她的背篓,山石后找了,野草丛里找了,远处的一个小茅屋里也找了,少年坐在枫树枝上望着她喊:“你要是还没找到,我就回家了。”少年笑盈盈地坐在枫树枝上晃荡着双腿,因为他看到她身上的野果子一个个掉在了地上她还没发觉,只是突然间他有些头晕,女童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枫叶间的背篓扔了下去,大喊一声“在这里”说完他看到整个世界都是血红的枫叶。昙花只见他“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四肢还有些抽搐。昙花飞快地冲到少年身旁,着急地看了看,捶了捶自己,想到什么似的飞快地跑开了。
      那涩听昙花那么一喊立马扔下医书,和心急如焚的昙花赶到了枫林,那涩松开少年的腰带,少年就像睡着了一样,“让他就躺在这里,等他醒来,再请他到家里来”,那涩嘱咐昙花,那涩说完便回家配制药了。昙花离少年不远处蹲着目不转睛地守着少年,秋风萧瑟,昙花脱下自己外衣轻轻盖在少年身上,而少年眼睛微动,突然睁开,首先看到的就是昙花那俏丽却苍白的脸,“野蛮人,你吓死我了”昙花瞪着少年,少年只觉得头疼和无力,身上还有这女童的衣服,他心里一暖,挠了挠鼻子问道:“我刚才又是发病了吗?”昙花说:“你见到我爹爹就知道了,爹爹请你随我家去”。昙花背起背篓,少年跟着女童,昙花已经走入了竹林。
      秋天的竹林幽深静谧,云层破了光,整个竹林被暖黄的阳光笼罩,仿佛跟着这女童走,就能走到繁花深处,有着山花味道的风时不时在耳边拂过,走着走着,花香变成了含蓄的药香,少年看见一座干净朴素的茅草屋,门前还种着不知名的草药,“爹爹,我们回来了,”女童将背篓挂在门外,朝屋内的人喊着,一位面善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相迎“昙花,还有这位小兄台,快尝尝我熬的胡麻粥!”昙花闻到了满屋子的胡麻香,少年浅笑着对那涩点了点头。昙花吃着香甜热乎的胡麻粥,还有爹爹做的茯苓饼,而那涩正和少年在药柜前谈天,原来这位少年来自离这儿很远的京城,因姥姥身体不适于是随母亲回这里看望,“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昙花放下粥碗问道,“我叫独孤宇众”少年回答道又笑起来说:“你叫昙花吧,你爹说你块头大,就和昙花一样。”昙花笑呵呵地回答“我胃口好,能吃,爹爹说能吃是福。”三人三言两语地聊着,宇众觉得不那么头疼了,“小兄台,这是昙花前阵子采的赤灵芝,你带回去给你姥姥吃。从明日起,你到我这里,我给你针灸。”那涩包好赤灵芝,又装了几个茯苓饼,宇众道着谢接过来,天色已晚,便与那涩昙花道了别。
      每天的巳时,宇众就上山来,每次带着姥姥府上做的糕点,昙花也会把浮烟镇买的桂花糕与宇众分享。宇众的病是痫症,那涩问了些情况,原来是小时候头曾摔到过。那涩尽力替宇众针灸,还配了天麻丸等药。
      昙花吃完最后一颗龙须糖,看着爹爹已给宇众针灸完,“走啊,宇众哥哥,我带你去百花村玩”,昙花看着宇众说到,宇众挠了挠鼻子,“好!”就跟着昙花出了门。
      下了山,来到一片野地,野草齐膝高,草地里零落开着野姜花、胡枝子和野棉花等花儿,秋寒料峭,一条不窄不宽的溪在花草间叮咚流淌,昙花无意识牵着宇众的手,几只鹧鸪停栖在前面的石桥上,他们走过石桥,昙花看见石桥下的溪水面漂浮着好多粉色花瓣,“快走,百花村的花儿更多哩”昙花向前跑着“快来呀”昙花向宇众挥挥手。去村子的路上,有不少的村子里的人对昙花打招呼,还好奇友善地看了看宇众,问是哪儿的贵公子。村子里每户人家屋前屋后都种满了花,农舍干净,屋檐窗棂都是万紫千红的花。到黄百望家问了黄伯伯才知黄小望和村子里的孩子放纸鸢去了,三牛和四牛在泥沟里掏泥巴捏小人儿,春花姨在塘边浣洗衣物,狗头赶着牛准备去花溪放牛。黄小望回来的时候,昙花他们已经离开了。
      每天独孤宇众都和昙花来找黄小望一起玩,他们三人常常一起逛浮烟镇,因为宇众有钱,昙花和小望都不客气地看到哪样小吃便尝尝,宇众乐意掏钱。昙花和小望捧着浮烟镇买来的莲花酥还有南瓜糯米糕和桂花年糕分给百花村的小伙伴们一起吃。秋天村外的野地上天阴阴的,大家伙却玩得满头是汗,宇众当妖怪,四处抓小孩子们,空气里是好闻的草木香气还有柴火味。有时大家会一起爬云苍山捡菌菇还有采野果子吃,山上有好几处野生的柿子林,野柿子吃起来软糯面甜,有时就在野地里烤玉米吃,各个脸上都吃得乌漆嘛黑,相视而笑。到了回家的时候,孩子们都往村子里四散归去,昙花对宇众说:“宇众哥哥,你能背背我吗?”宇众点了点头蹲下身把昙花背起来,天色阴沉,村野农田都像是被蓝色的烟染了色。昙花眯着睡意沉沉的眼睛,把脸靠在宇众的背上。宇众背着昙花走过农田、走过大湖,走在寂静的山路上,即便是过了好多年,岁月的风霜冷了他的人,可他的心还一直记得那天的山路,高冷的云和背上打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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