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隐雪》杨巧儿

18、漫漫流年

　　午后，小望帮秋禾梳妆，昙花躺在床上吃着李子糕，秋禾眉如远山，眼如清泉，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小望帮她在脸上抹了点胭脂，在发上插了根紫色的簪花，又给秋禾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裙，昙花放下李子糕，连连叫好，“真是太美了，就像仙女下凡。”昙花眼里都是喜悦，秋禾说：“这多亏了小望。”小望笑道：“还是靠秋禾天生丽质。”昙花说：“我们快去兰香楼吧，那里也有个神仙公子在等着你呢。”秋禾说：“我先把面纱带上，这样要好些，免得我这病连累了你们。”昙花说：“没关系，你说什么是好就是好。”
　　昙花叫醒了在隔壁屋子呼呼大睡的江飞越，江飞越一听是要去兰香楼让秋禾见杜云襄，立马翻身而起。四人一起来到了兰香楼，杜云襄正忙着把刚做好的杏花酥、桃花糕、玉露糕和艾叶糕摆出来卖，他抬头一看，看见昙花他们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笑起来，宛若江南春日的暖阳，秋禾看着他，觉得心里被那抹暖阳照着，昙花牵着秋禾的手向杜云襄走去，杜云襄笑道：“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仙女？”昙花对秋禾说：“快摘下面纱让他瞧瞧。”秋禾将面纱摘下，有点不自在地一笑：“我是昙花新认识的朋友，叫秋禾。”杜云襄满眼笑意地点头说：“我叫杜云襄，也是昙花的朋友。”他的眼睛没有在秋禾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昙花看得更多，他说：“秋禾，尝尝我刚做的艾叶糕。”秋禾接过他递来的艾叶糕，笑着尝了一口：“清新淡香，真好吃。”杜云襄笑着说：“谢谢姑娘夸奖，那边有桌椅，你们几个在那边坐着吃糕点吧，可别都站着了。”江飞越接过杜云襄递来的两大盘子糕点，和昙花他们坐在店里吃，秋禾吃着桃花糕，这桃花糕是取桃花汁与石蜜、糯米粉、牛乳制成，香甜可口，秋禾吃着，竟对这世间的人和事多了份向往。杜云襄看到好几次秋禾都在笑着望向他，他笑着点头。最让他触动的是昙花他们走的时候，秋禾拿出干净的手绢将她碰过的桌椅都擦了一遍。回去的路上，江飞越说：“秋禾，你觉得杜云襄人怎么样？”秋禾说：“他待人有礼，长得好看，做的糕点也绝了。”秋禾对昙花说：“他今天一直在看你呀，莫非是喜欢你。”昙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知道的，我们是朋友的喜欢，他看我是太久没见到我了。”
　　杜云襄喜欢昙花，不是朋友的喜欢，而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身上背负着仇恨，他一定会向昙花表明心意。他恨那些毁了他的家的强盗，他爹娘含恨而终，这样的恨他不能忘。他想给大家一个惊喜，那就是他通过了锦衣卫的面试，他愿他以后能强大到能保护他重要的人。
　　杏花酒楼里，杜云襄请大家吃饭，并告诉大家他通过锦衣卫面试的事，唐浣云说：“小师傅真是深藏不露，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江飞越说：“我们趁还能在一起玩的时候多聚一聚。”昙花说：“你多做点桂花糕让我吃个够，以后可就吃不着了。”秋禾说：“恭喜恭喜，祝你一切都称心如意。”小望说：“我也恭喜你，我们大家将来就靠你了。”杜云襄笑着说：“今天大家痛痛快快一起玩，玩得尽兴点。”昙花说：“不如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望杨婆婆吧。”大家伙都说好。
　　昙花把头伸出马车外，看到一行白鹭飞向了碧蓝的天空，几只黄鹂在柳树上啼鸣，漫天飞舞着杨花和榆荚，像雪一样，风里是甜甜的花香，一路上都是美丽的春光。杨婆婆见他们来欢喜得拿出了她酿的桃花酒，又把她做的梨花酥和豌豆糕拿出来给昙花她们吃，杜云襄问昙花：“对了，上次那些强盗为何会放过你。”昙花吃着豌豆糕说：“哦，是独孤宇众得知我被困在那里，他令强盗头子来放我。”杜云襄又问：“强盗们都听独孤宇众的吗？”昙花说：“都是因为利益而结了盟。”杜云襄的一只手握紧了拳头，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秋禾坐在角落杵着头看着杜云襄，江飞越和唐浣云在门外帮杨婆婆浇菜，小望和放牛村的孩子们一起放纸鸢去了。
　　独孤宇众去了京城，眼线来报说昙花又回到了京城。十几年前，他还在这里生活，在这里长大，那些曾受过父亲恩惠的各行各业的人，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他与他们还一起去郊外游玩过，可父亲出事后，这些人竟成了花钱买他父亲肉的人。那晚，他犹如幽魂般来到那些人的身后，用父亲给的摘星剑取了那些人的性命。可惜他的那把摘星剑后来遗失了，就像他的善也遗失了。见到昙花后，他心里才又有了盼头和踏实，又有了对“活”这个字的感受，他的善也随着昙花对他的爱而滋长开来。他来到独孤府外，大门还留着，里面已经是一片荒园，几只乌鸦叫着从门梁飞过，园里长满了齐膝高的莲子草。门外突然有一孩童想跑到荒园里来玩，一妇人拦到：“我的孩，别进去，那里面不干不净，晦气得很，小心生了病。”独孤宇众没有在京城过多的停留，他回了寒蝉教。
　　夜晚，昙花和小望一起睡，夜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嘎响。小望说：“昙花，我有爱的男子了。”昙花一惊，大叫道：“不会吧，是谁敢打你的主意，我要揍他。”小望扶昙花躺下，笑着说：“别这样，是浣云的弟弟唐越生，他对我也很爱慕。”昙花笑起来：“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小望说：“就是那次在马车上遇强盗，他救了我的时候。”昙花说：你们见过几次面了？”小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见了七次了。”昙花大笑起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同意这门姻缘。”昙花又把这一路见到的人和事告诉小望，两人一直聊到夜深才睡觉。
　　昙花和小望还有秋禾第二天一早便去找唐浣云，昙花说：“你知道你弟弟和小望的事吗？”浣云说：“我弟弟打算年底与小望成婚。”昙花和秋禾拍着手，浣云说：“今天是我们女子的聚会，我们要去买漂亮衣服和首饰。”昙花说：“我也要去吗？”小望说：“我要把你打扮成天仙。”她们逛了好几个时辰，都买到了各自满意的衣服和首饰。
　　昙花的头发是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上，小望给昙花戴上了青色的簪花，昙花又换上杏黄色的纱裙。秋禾也换上了粉色的纱裙，几个人一起去枫山上玩。昙花站在崖边，突然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她的肩头，她温柔地把它放在手心，那蝴蝶又飞走了。秋禾坐在崖边说；“我从未上过这么高的地方，谢谢你们带我来。”浣云也坐下来牵着她的手，说：“你这么漂亮有这么善解人意，人生还有好多好风景呢。”
　　杜云襄关了兰香楼，去准备最后的锦衣卫选拔。昙花在念桑堂重新干起了抓药的活儿，是之前那位伙计嫌工钱太少走了，江飞越则是和秋禾一起在集市上摆摊，只在每天收工回家的时候，大家一起做好吃的菜肴，一起吃一起聊天，秋禾戴着面纱缝小望未缝完的绣活儿，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最近江湖上又多了一些帮派，他们比白虎帮和野狼帮更加为非作歹，那些街上的混混几乎都是入了帮派的。他们公然抢人钱财，杀人放火，拿着刀棍到处横行，欺负良善，恃强凌弱。江湖中各大正派的矛头开始对准这些棘手的小喽啰，寒蝉教自从那日在鹤归山下与各派打斗后，并未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五年以后，小望已是唐越生的夫人并育有一儿子唐易冬，小名叫冬冬。杜云襄已经是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了，他做事利落沉稳，查案细致入微，为人精明却大气，深受上头的赏识与喜爱。昙花被人称之为侠女，她收拾了许多江湖奸邪，到处与恶人对抗，因在念桑堂旷工数日，被给打发走了，只好有时去江飞越和秋禾新开的面店帮帮忙，或在街上与一群混混打架。昙花深受各大派的喜爱，她的吹花剑法闻名于江湖。在这五年来，独孤宇众一次也没来找过昙花。
　　昙花在面店里收拾碗筷，江飞越说：“昙花，秋禾给你下了一碗素面，你快来吃！”这时黄小望抱着冬冬来店里了，江飞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豆香糖给冬冬吃，昙花拿过小望手里的拨浪鼓，哄着冬冬笑。小望说：“我家冬冬都三岁了，你和独孤宇众的事连个影都没有，你们怎么回事?”昙花放下拨浪鼓，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笑着说：“我们在梧桐镇成过亲了，他是我夫君，我是他娘子。”黄小望说：“秋禾，来碗蒜面，又接着说：“五年了，他一次也没来找过你，你把他忘了吧，这样的人不要也罢。”昙花咽下咸淡适中的面条，又喝了一口汤，说：“我只要知道他在就好。”
　　云隐山庄的云幽出关了，也正巧是到了他六十岁大寿，宁陌远以及同门广发请帖邀武林人士来参加他师父的寿宴，云幽告诉宁陌远：“我还邀请了一位神秘人物，你们一定想不到。”昙花正在家中打扫，宁陌远也派人给她送了一张帖子。昙花收好帖子，等到江飞越和秋禾收工回到家中，只见一桌子可口的饭菜，昙花笑嘻嘻地说；“我明天就要启程去终南山了，我要去云隐山庄参加寿宴，我太开心了。”又接着问：“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江飞越说：“秋禾身体不好，我呢，要留下来照顾她。”昙花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啦？”江飞越说：“我喜欢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