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隐雪》杨巧儿

12、浪迹天涯

　　独孤宇众听闻昙花从强盗窝出来了，心里才变得平和。他派了冷月轩又去给昙花送钱用。他担心昙花吃不好喝不好，还常担心昙花会受欺负，在这个险恶的世间，他知道人心有多狡诈。独孤宇众冷峻的眉眼在他想着昙花的时候会变得格外温柔，他恨所有人除了昙花，因为她是那个昔日的少年郎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原因。
　　云隐山庄里，云幽已闭关十年了，寒刃派的一切事务由大弟子宁陌远处理，这些年来寒蝉与白虎帮、黑水寨、野狼帮狼狈为奸，他们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残忍狠毒，到处占地为王，扩大势力。风霜带着寒蝉成为了江湖第一魔教，她心如蛇蝎、利益至上，从前却是宁陌远身边倔强的小师妹。她死后，新的教主攻击的核心对准了武林的名门正派，各个武林正派与寒蝉纷扰不断，教主独孤宇众武功登峰造极，又有一把灵剑斩尘，他杀的人不计其数，曾连小孩子也不放过。宁陌远让无涯为武林盟主造了一把灵剑，名字叫无尘，“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与独孤宇众的剑相抗衡。那日，宁陌远在莲花镇的酒楼里遇到了独孤宇众，他虽长得不似凡人，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可他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就好像灵魂死了一样，他不敢贸然打扰他，只是看着这样的人，他内心竟有一种悲伤。
　　“昙花，昙花，你愿意到我身边来吗？”独孤宇众醉了酒，斩夜将他扶着，酒楼外凄风苦雨，“凄雨重重，烟花几重”独孤宇众说着，醉得东倒西歪，他又笑了起来，“昙花，十年之约要到了，你嫁给我吧”，斩夜把他扶到了无人处，免得有心人听了去。
　　昙花准备离开京城了，她想去浪迹天涯。从前，她想来京城，是因为宇众哥哥在那里。现在，她想要实现她小时候的愿望：救死扶伤，行侠仗义，她记得她师傅李遮的教导：做一个一身正气的人，去涤荡人间的恶。又是一年秋天，整个京城都被秋风染上了秋的萧条与寒冷，昙花在行人稀少的街头买到了蜜红薯，她拿回家的时候依然热乎乎地冒着热气，小望和江飞越吃着，嘴里如同蜜在嘴里融化，香甜温暖。昙花对小望说：“我打算带江飞越一起去浪迹天涯了，你留在这里，好吗？”小望哭丧着秀丽动人的脸，打了昙花一下说：“我也要去。”昙花说：“外面有太多危险，我怕我保护不了你，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小望说：“我在米花胡同等你回来。”京城五人组在杏花酒楼里吃送行饭，江飞越说：“我太开心啦，我的愿望和昙花一样，当个大侠。”杜云襄说：“那你替我们保护好昙花啊。”浣云说：“我看，是昙花保护他。”只有小望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杜云襄和浣云也沉默了，只有昙花和江飞越大口吃菜。转眼间，昙花和小望来京城两年了，杜云襄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们是小望拉着昙花进店又走了，昙花说她们的钱不够，他当时就想送那两个可爱的姑娘他刚做好的酥饼。浣云和昙花不打不相识，她把昙花的头抓成鸡窝，昙花后来还帮了她大忙。“昙花，小望想要永远陪你。”小望抱住昙花，又说道：“你不开心的时候，想想小望就好了，我永远是你的朋友。”昙花点了点头。“独孤宇众怎么办，你打算嫁给他吗？”浣云问道，昙花说：“我会让他不再杀人，不再作恶。”杜云襄说：“浣云问你，你打算嫁给他吗？”昙花说：“他若肯娶我，我就嫁，我会用尽全力拼命对他好，让他感受这世间的美好与温暖。”
　　昙花和江飞越骑着马离开了京城，他们第一天先到了梧桐镇。梧桐镇是坐落在松山脚下一座热闹的小镇，镇上汇集了天下最有特色的小吃。昙花和江飞越的马儿穿行在山间小路上，山路旁的山花烂漫，秋风萧瑟，一阵阵地吹着，昙花衣衫单薄，感到了秋寒的滋味，江飞越说：“等会儿路过前方的棠梨树林，梧桐镇就到了。”昙花太冷了，她好想去看看梧桐镇有什么热乎的好吃的。
　　梧桐镇的街上人潮汹涌，昙花他们把马拴在了吉祥客栈的门外。卖茶汤的师傅用铜壶里滚烫的水冲着一只碗里的米面，冲好后撒上核桃仁、芝麻、糖桂花，昙花和江飞越一边看着师傅冲其他客人的茶汤一边尽兴地吃了两三碗。还有卖烙饼的，把牛乳酪包在面团里，然后在锅里按压煎成饼。还有卖桂香饭的，把糯米和桂花一起蒸熟，然后拌入蜜红豆、梅干。昙花大口吃着乳酪饼，江飞越又在一个小摊子买了胡萝卜饼和炸藕丸子。他们吃饱喝足，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他们回到客栈休息了会又跑出去看晚上的灯会，一直玩到夜深。
　　第二天一早，昙花便起床了，江飞越还在隔壁房间里呼呼大睡。昙花在楼下吃了一碗芋头百合粥和几个米饼，便独自一人在街上逛。她突然听到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回头一看，有一些轿子正前来，鼓乐喧嚣，听路人说这是“送嫁妆”，一些红布盖着卧具、枕席、帷帐，几个婆娘坐在轿子里跟随。昙花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昙花睁开眼，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住，一个容貌秀丽的女人拿着一把刀靠近昙花，昙花大喊；“救命啊，杀人啦”，那女人把昙花的头提起来，冷笑着说：“你再叫，我就剜出你的眼珠子。”昙花不敢作声，小声地问：“你抓我来干什么，我不认识你。”那女人说：“我要嫁的人是个人渣，他之前□□过我，我怀了他的孩子，我爹娘非逼我嫁给他，而且听说他们家还闹鬼。“你把我捆到这里来，是想干嘛？”昙花担忧地问道，那女人笑着说：“我要你替我嫁给他，你明日上了花轿，我已经远走高飞啦。”她说完用布堵住了昙花的嘴，又往昙花怀里放了张护身符，她对昙花说：“我听别人说，他家的鬼可厉害了，你小心点。”说完，那女人背着包袱走了。
　　昙花自从上次被强盗绑过一次后，就在袖子里藏着一把小刀，女人走后，她立马割开了手上的绳子，也走了。江飞越到处找昙花，昙花回到客栈的时候，江飞越还没回来。昙花细想：“一个男子□□了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家里闹鬼闹得好。”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她肚子饿得慌，不过这次出门她带了剑。昙花正在闹市买包子，江飞越满脸急切地跑过来，把她拍了拍，说：“昙花，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这一天整个镇子都几乎翻遍了，你遇到危险了吗？”昙花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我们回到客栈再说。”
　　江飞越听昙花说完后，气愤地说：“那女子敢害你。我见到她，定要剜她的眼珠子。”昙花说：“她只是吓我，不如我们明天去凑个热闹。”江飞越说：“没了新娘子，他们要怎么办？”昙花说：“我们不管，我只想知道那男子家的鬼是怎么回事。”
　　昙花在别人那里打听了新郎官叫刘俭，原本还有一个妻子。这个镇上的刘府是经商而富起来的，他原本的妻子是个好人家的姑娘，长得明媚动人，活泼开朗，本来他们也是相濡以沫的一对佳偶，谁知过了好几年，他妻子王氏生了一场怪病，她的容貌因被怪病折磨变得丑陋，已没了往昔的明艳，她因为这个脾气也变得暴躁，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温柔。刘俭因此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他不是去逛青楼就是与轻佻女子鬼混，丝毫不顾虑王氏的感受，王氏容颜越来越憔悴丑陋，经常在家大发脾气对刘俭又捶又挠，刘俭依然把其他女子带到家里来，他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娶了这么个不堪的老婆。他想故意刺激王氏，好让王氏的病更加厉害，想逼死王氏，好再讨个美人做他的夫人。
　　王氏的丫鬟沁儿十分痛恨刘俭，她娘是个巫医，于是她把她的计划告诉王氏让王氏假死，再扮成女鬼，让刘府永不得安宁。刘俭在王氏死了以后，果真又要娶张家的貌美如花的女儿做夫人，王氏得知后，第一次扮女鬼吓刘俭，王氏扮成女鬼，屋外妖风四起，王氏披头散发掐了刘俭的脖子，刘俭吓得晕了过去。可第二天，他没有丝毫悔意，他怎会因那丑妇而失了拥有美人的机会，依然要娶张家女儿做夫人，况且那张娇娇还怀了他的孩子。
　　昙花早早起床，去隔壁房间叫醒了江飞越。他俩来到张府，告诉张家的人他们是张娇娇的朋友，张老爷说：“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小女的朋友？”昙花说：“娇娇前日还找我喝酒诉苦，说因她腹中有了刘俭的孩子，你们嫌丢人硬要她嫁给刘俭。”张夫人惊道：“她连有孩子这事也跟你说啦？”昙花点了点头，张老爷说：“看来你们真是小女的朋友，那你知道小女去哪儿了吗？”张夫人掩面哭泣道：“我的女儿啊，是为娘管教不周害了你啊。”昙花问：“娇娇不见了吗，等会儿刘家接新娘的轿子就来了，你们怎么办啊？”张老爷说：“刘俭那个畜生，害苦了我女儿，大不了这婚罢了。”昙花说：“不如我来当新娘子，我想会会他们家的鬼。”江飞越打了一下昙花：‘不行不行，这成婚可是大事。’张老爷说：“随你们吧，我只想要娇娇回家。”昙花说：“只要你们不逼她嫁给刘俭，她会回来的。”
　　迎亲的人来了，喜娘把盖着红盖头的昙花送进了轿子，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往刘府去了，许多人在路边笑着围观，有小孩子跟着迎亲队伍在后面跑着，一切看似那么喜庆美好，昙花想着这是她第一次穿红衣服，还是嫁衣，还好不是真的嫁人，突然，有一男子从一间酒楼飞下踢倒了骑在马上的刘俭，“把你衣服给我一借”他对刘俭说了声就扯下了刘俭的红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昙花掀开喜帕和轿帘一看，是独孤宇众。独孤宇众一身红衣向她而来，把她抱上了马。昙花说：“你怎么来了？”独孤宇众说：“你要嫁的人，不是我吗？”昙花害羞地低下了头，独孤宇众温柔地看着她：“你想去哪里？”昙花说：“去刘府吧。”……独孤宇众说：“我陪你。”
　　王氏早就计划好在刘俭与张娇娇新婚夜将他们吓死，她一直躲在沁儿住的房间里，谁知沁儿告诉她：“这亲结不成了，新娘被人抢走了。”王氏心里不痛快，她想要报仇的心还在滋长着，她恨，恨所有的男人。她偷溜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
　　刘俭骂骂咧咧地回了府，谁知刚进房王氏就举着把菜刀向自己砍来，他大叫一声吓得逃出了厅堂，王氏在后面追着，他跑着叫着，一下子撞到了独孤宇众身上，王氏喊着：“我要杀了这个负心汉。”独孤宇众夺下她手里的刀，说：“负心汉是该杀，可这会脏了你的手。”王氏看着独孤宇众，这人冰冷无情的样子，但看她的眼神没有像别人一样的嫌恶，却也没有温度。昙花对王氏说：“王姐姐，不要闹了，没有男人，女人也有活法。”王氏愤愤地说：“我嫁给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你还要我怎么活？”昙花说：“舍了吧，全都舍了吧，为爱你的人重新再活一次。”“我这么丑，身体又不好，没人爱我了”王氏看着昙花苦笑了一下。独孤宇众将刘俭用那菜刀割了喉咙，昙花和王氏吓得呆住了。刘府的人都围了过来，昙花牵着王氏，独孤宇众与门外的斩夜打了招呼，他们几人一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