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许肆野

4、知山 我的勇

　　我的勇敢是过期的罐头，保质期印着童年某日，此后所有冒险都成了对说明书的重组与篡改。
　　就像对待他一样，这么久，我竟不敢道出一声情愫……我多想就如此，如此，永远。
　　可是，时间的沙漏从未停歇，那些凌驾于规律之上的畸变，不过是刻度盘上一粒震颤的尘埃，终会被飓风席卷而逝。
　　我猜，命运的玩笑，要降临在这孤独的旅人身上了……
　　十月，她似乎只是在强撑，但依旧温柔的为我包花，然后笑着说：“慢走。“每每至此，我都有些难过。
　　我也曾费劲心思想帮她，也曾做过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我说：“我要向你提前支付十年的买花费用！”说罢我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我自毕业来的全部积蓄。
　　这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如何帮她的方法。
　　她脸上的笑凝固，眼里闪出一点泪光，有些事……谁会不明白？
　　她哭笑着还是苦笑着？总之，好难看！我不愿看她这样……
　　她摇摇头，说：“就算可以，我可不见得愿意开十年的花店！”
　　我装傻，说：“不想开花店，也可以开别的嘛，我一定会捧场的！”
　　她只是一昧的摇头。
　　十月下旬，小城不知怎么，雾雨连绵，而她又离开了。我想定然是因为厚重的云层遮盖了太阳，所以才照不出一道她的身影。
　　她是去医院了吧？可我不知道她在哪家医院，也不知医院是否在这座小城。我一边揣测却又一边提着伞，依旧每日到她的店门口去等。
　　我不明白，已要入冬，天空又为何如此哀鸣。
　　有日母亲说要去一座山上的寺庙里祈福，从不信鬼神的我竟也跟着去了。我想为她祈祷，却发觉，我甚至不知她姓名……
　　于是我便只得执拗的等，天黑而归……
　　直至冬月，又是冬月，她回来了。
　　我到花店时，她却不在花丛中忙碌，因为店里已经没有她可以打理的花了……她站在店门口，身后只有一片陈旧。见我来了，她冲我招招手，笑着说：“好久不见……”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想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我飞奔着拥抱了她，她踉跄后退几步，却没有躲闪，她轻轻拍拍我的臂膀，在我耳旁轻声说：“我快撑不下去了……”
　　我说：“花店吗？那可不行，我十年的白山茶可还没供给完呢！”
　　她却轻轻把我推开，摊开手，笑着说：“我现在可没有新鲜的花可以给你啦。”
　　我哽咽着指着她身后的因为无人打理而风干腐烂的花，说：“那些干花，我也买！”
　　她抬头望去，说：“喜欢就送你啦，只是……不是白山茶。”
　　我问她怎么又不回我消息。
　　但看着她竟已佝偻的身体，我其实已并非问责，她却依旧笑嘻嘻地用了与上次相同套说辞。
　　她还是替我包好了花店里他所能挑出最好的干花，然后双手递给我。
　　我哭着说：“谢谢。”
　　她却依旧淡淡地笑着：“慢走啊。”
　　那晚，她给我发了唯一一条信息，她说：“沈不辞，花店要关门了，明天就关啦！你不要再来了……”
　　我想，我是她的一位顾客，最忠诚的顾客，但也仅此而已……
　　冬月十九，我们相识一年的日子。我原本只想出门走走，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绕了两个路口，穿过宁静的巷子，走到那家熟悉的花店。
　　婆婆像早有预料，在我驻足时便走出房门，向我招手，她探口气，说：“谢愿走了。”
　　我哄骗自己，问：“花店真的不开了吗？”
　　她搀起我的手，分不清是我还是婆婆在抖，她抚摸着我的手背。
　　“好孩子，不开了……不开了……阿愿，去世了。”
　　我久久未能回过神，我难过吗？我心痛吗？我怎么了，脸上的泪水什么时候流下的？原来他叫谢愿，多好听的名字……
　　可是婆婆说……谢愿死了……谢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