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许肆野

5、退山 我人生

　　我人生的第二十四个冬月末，下雪了……记忆里，这座小城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
　　也许是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还会哭吗……
　　婆婆在我走时给了我三个纸箱，很满，却不沉……不！应当说，它的沉重并非是物理上所能解释。
　　箱子里，是晾干的白山茶花，九百九十九支白山茶……这个傻子，真的给我凑齐了。
　　第三个纸箱的最底下，还有一个笔记本。我翻看前几页时，只当是个记账的本子，往后翻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

　　今天，我的小店居然开张了，我以为疫情不会有人有如此闲情雅致的！而且，我的店这么偏远！
　　不过他还挺帅的，尤其夕阳里，他像一副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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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是他第九十九次买了白山茶，话说，他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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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次了，我问他要不要别的花，他却只要白山茶！真怪，原本以为他可能会喜欢红色山茶呢！
　　他的话可真奇怪，什么是只要我的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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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妈告诉我他病了，但他的妈妈替她来买花了，还好我聪明，提前给包装加了水印地址。
　　他和阿姨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嗯…是个很好看的人。我还给他写了一句话，他应该看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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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很开心，但也有点担心。他叫沈不辞，微信简介里看到的。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好听！我嘛……就不告诉他名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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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在花店等了好久，我不敢告诉他，其实他的花早就准备好了，可是他说他要等，我便有些贪恋了。
　　真是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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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婆说，我不在的日子，他一直等我回来……可我……我生命的太阳眼见着就要落下，迫在眉睫了，我不能啊！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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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我病了，他还会来吗？
　　我的病无药可救，我怎么该想那些呢，他会有灿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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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精神还不错，他说他想要九百九十九支白山茶，鲜花我再打理不动了，要不送他干花吧……
　　尽管他也有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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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手机早就不欠费了，可我不能和你说话啊，沈不辞，说了我会不甘离开的……其实说了与不说都会遗憾的，但如果我与你陌生的话，你便会轻视我吧！不如就装作没看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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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拥抱了我，我好难过，也有些开心，我该以何种情绪面对他啊……这是上天给予我的最后一丝慰籍了吧。
　　……
　　一步步走过短暂人生的路，我似乎从未被注意过……你是我生命中的例外，沈不辞。
　　我不能再哭了，我连擦眼泪都感到疲惫了，你为什么不早些出现啊。
　　……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花都晾好了，可以给他了，但我没有力气了，只能委托给阿婆给他了。
　　……
　　其实，我本想在这个小小的花店独自度过这短暂余生的。但他的出现，如同不见天日的地方却无意射进一道夕阳……我终于开始不甘心了，却发现无能为力。
　　当我发现我对他生出一丝情愫，便一直慌张了，我想我该离开，但我贪恋这人间最后的一点温暖，真是有些……不可原谅吧！
　　沈不辞，你是我能告别的最后一个人啦！我与你是匆匆过客，你与我，却是今生最后的光亮啊。
　　这一年我无比爱这人间，也对明天无比贪恋……
　　我想哭，我不明白，因为贪恋是人的本能啊……
　　……
　　冬月十九，我们第一次相见。我是孤寂无人的荒岛，却偏偏有花的种子降落……沈不辞……其实不知从何时起，那句慢走，是真的希望你慢些走……我好多看看你……
　　你不会知道这些，你也不会难过，我走了，开心的走了，见到你，这世界也算善良了一会儿嘛！
　　至于我今生唯一的秘密……这个本子，交给阿婆，我死后，让它陪我离开吧……
　　……
　　我走后，冬很快就会过去啦！春天会光明正大地来的！春来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啦！
　　不辞……我还真想永不告辞，可眼下的我，要不辞而别啦……
　　沈不辞……我好奇怪……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