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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见到她 我因治疗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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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发烫的手机站在梧桐树荫下,屏幕上的银行短信像根淬毒的银针,卡中的钱不够了,我便直接打了一辆车去傅氏集团。
出租车在傅氏大厦旋转门前甩出半弧水痕,我抹开沾着雨雾的玻璃,仰头望着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三十二楼总裁办的落地窗曾映着我们纠缠的影子,如今倒映的只有铅灰色阴云。
"傅太太早。"前台姑娘新做的水晶甲在工牌上叩出脆响,甜腻嗓音里裹着看好戏的刺,"傅总在顶楼开并购会议呢,需要我帮您按专用电梯吗?"她特意咬重最后四个字,眼尾扫过我沾着泥点的帆布鞋。周围此起彼伏的"傅太太"像无数把金粉撒在旧伤口,我盯着电梯镜面里苍白的倒影,锁骨处还留着淤青。出了电梯,我就直接去了傅远舟的办公室,等他来。
第一次见沈星玥,就是在这里。我蜷在皮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玻璃门外忽然掠过一片樱花粉的裙角,甜腻的香水味先于脚步声漫进来。她倚在磨砂玻璃隔断旁整理文件,雪纺毛衣领口系着奶油色蝴蝶结,栗色卷发垂落在莹白的锁骨上。转头时耳垂上的珍珠晃出一圈光晕,饱满的苹果肌随着微笑鼓起来,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像沾着晨露的黑色郁金香。她抬手撩发时袖口滑落,腕间宝格丽手镯硌得人睁不开眼。
她刚毕业,正在傅远舟身边做秘书。果然,我见了之后就知道那是傅远舟喜欢的类型,我也知道傅远舟已经养了她一个多月。傅远舟她和别人不一样,其他女人傅远舟一般都不会和她们纠缠太久,而她确实是例外,除了我,沈星玥是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
我在里面等,沈星玥也在偷偷看我,和周围的同事谈论:“她就是傅太太啊,她好丑呀,干巴巴的,像要死了一样。你们都说我长得很像她,哪里像啊,我比她漂亮多了。”光亮的玻璃上照着我的倒影,素面朝天,套着臃肿的白色羽绒服。是不好看,也是快要死了。
同事拉了沈星玥一把,小声嘀咕:“那是她没打扮,她要是化了妆,十个你加起来都没她漂亮。还有,听说傅总很爱他夫人,你不要仗着老板宠着你,就去挑衅她。她要是不高兴,小心傅总弄死你。”
听到傅远舟很爱很爱我,沈星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朝同事翻了一个白眼。她离开了一会,然后端着一杯水,细声细气地问我:“云锦姐,傅总怎么舍得让你等这么久啊。真是奇怪,以前我每次来找他的时候,不管他多忙,都会先来陪我。他说,我是最重要的。我还以为他对别的女人也这么体贴呢!”她弯着眼睛甜甜地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年轻时的我。
我想了想:“傅远舟对沈星玥确实是不一样的,他身边的情人无数,他把她们当成和我赌气的工具,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反应。但对她却是不同的,傅远舟陪她吃饭看电影,就像一对平凡又恩爱的情侣。傅远舟给她钱,也给她爱……”
这些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我的脑袋。听完她的话,我微微笑了一下,温柔地问她:“你这么重要,傅远舟怎么舍得让你在外做见不得人的小三?你要好好劝劝他,早点和我离婚,娶你回家。”
沈星玥猛得变了脸色,她恼羞成怒,压低声音骂我:“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你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你不就是仗着比我早遇到傅先生几年吗?可是你现在又老又丑,拿什么和我争?”
她同事大概是怕我生气,赶紧过来扯住她的胳膊,要拉我离开。其实,我没关系的,我早就和自己说好了,不会为了傅远舟而生气,也不会为了傅远舟难过,更不会为了他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他不配。
沈星玥被人扯了一把,没站稳,跌倒在地上,摔碎了手里的杯子,手掌被划出了深深的伤口,流了一地的血。
傅远舟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到了受伤的沈星玥。所有人就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甩下手中的文件,推门出来,一把将沈星玥搂进怀里,冷冰冰地骂道:“谁他妈把她弄伤的。”那个好心的同事倒退两步,吓得脸都白了。
我接过话头,冷笑着说:“是我弄的,也是她活该。”
沈星玥哭着瞪着我,大声嚷道:“是,是我活该!谁让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人骂我是小三,是情妇。可是傅先生,只要你也爱着我,我就要一辈子呆在你身边,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她白皙的脸上,一双眼睛哭得和核桃一般,胸口剧烈着起伏着。她哭得那么可爱,就连说出那么荒唐的话,都显得勇敢和坚定。
傅远舟被她逗笑了,抬手抹掉她的眼泪,哄她:“乖,都哭成小花猫了。”他对她,是真的不一样。
我垂下眼皮,懒得再看,站起身,只对傅远舟说:“今天生日,我要200万。”
说来好笑,我们虽然是夫妻,我却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除了要钱,我从来不会主动找他。结婚之前,我们说好的,他要我的人,我要他的钱,为此,他一直恨我是一个拜金女。可是从前,只要我开口,不管多少钱他都会给我,只多不少。
唯独这一次,他笑着看着我,笑得很冷,慢条斯理地说:“要钱可以。但是,顾云锦,先低下你高贵的头颅,跟玥玥说句对不起。”
傅远舟是要用200万买走我的尊严,给沈星玥买一句道歉。这是第一次,他为了别的女人,拿钱羞辱我。
我慢慢攥紧拳头,轻轻地笑了,强忍着身体突然涌上的疼痛,转身就走。
钱,我不要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暮色中的街道如一条沸腾的金属河流,霓虹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液态光斑。出租车顶着荧光顶灯在车缝间游弋,公交车庞大的身躯碾过积水潭,溅起一片碎银般的反光。骑手们背着保温箱在刹车灯的红海里穿梭,外卖箱上的反光条划出荧绿色轨迹。斑马线上人群如迁徙的鱼群涌动,耳机线、高跟鞋与行李箱滚轮编织着地面交响。十字路口处,红绿灯交替时爆发的引擎轰鸣,惊飞了檐角打盹的灰鸽。
我独自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上的疼痛依旧让我不时抽搐,突然我很好奇地冒出一个想法:“傅远舟,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些钱可以让我活得舒服一点,你知道我死之前吃了多少苦,你又会是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