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死,还远吗? 结婚后,他 ...
-
我赤脚踩在冰凉的波斯地毯上,望着镜子里眼尾的细纹。傅远舟已经三天没回家,倒是让助理送来条梵克雅宝项链,连丝绒盒子都带着某位调香师常用的晚香玉气味。
"傅太太,那位沈小姐今天又去了云顶会所。"朋友发来的偷拍照里,女孩穿着香奈儿粗花外套,腕间晃着傅远舟上个月拍下的百达翡丽星空表。我数着她发梢的弧度——和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的发型竟然一模一样……
生日当天我是被血腥味呛醒的。暗红液体在蚕丝枕套上洇开诡异的花,鼻腔像被塞进灼烧的钢丝球。司机老陈请了病假,我裹着傅远舟的旧风衣打车时,后视镜映出煞白的唇色。
在医院——
消毒水混着陈年血锈味往气管里钻。
我死死盯着叫号屏,那抹猩红像卡在喉头的肿瘤——【检验中】三个字已经挂了187分钟。
"37号,检查。"
不锈钢座椅冷得像太平间的推车,
我第9次解锁手机,锁屏壁纸好似突然泛起马赛克。
前座老头咳出的痰音带着铁锈味,旁边孕妇的胎心监测仪在帆布袋里规律作响。
嗡——
叫号器爆出尖锐蜂鸣时,
我撞翻了隔壁的矿泉水。瓶子滚向CT室方向,在满地碘伏棉签里碾出湿痕。
走廊尽头的打印机突然疯了一样吐纸,白大褂们雪崩似的涌向3号窗口。
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句:
"妈妈!"
稚嫩童声刺破消毒水帷幕的瞬间,打印机突然卡住。半截报告单悬在出纸口,墨迹在"恶性"后面晕开一团混沌的蓝。
诊室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极了我此刻滞重的呼吸。
林主任的白大褂衣角卡在抽屉缝里,那点褶皱在他一丝不苟的制服上格外刺眼。他第三次调整电脑显示器角度,金属支架在寂静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顾小姐,请坐。"他推过来一杯温水,杯底压着的正是我三天前的增强CT片。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鼠标滚轮上神经质地滑动,戒痕处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窗外梧桐叶扑簌簌地撞在玻璃上,诊室电子钟显示14:17,这个时段的阳光本该最亮堂,此刻却像被某种粘稠物质过滤过,将墙角的枯死绿萝笼在青灰色阴影里。
林主任终于停止转笔,那支万宝龙钢笔的金属笔帽磕在实木桌面,发出类似骨节断裂的脆响。
"恶性神经鞘瘤,已经侵蚀到胸椎第三节。"他忽然改用钢笔尖戳着CT片上某处光斑,墨蓝色墨水在胶片表面晕开蛛网状纹路,"就像往混凝土里埋定时炸弹,现在这个位置..."笔尖突然划破胶片,在桌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盯着他领口松脱的第三颗纽扣,那点金属反光随着他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直接说时限吧,我能接受。"
诊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打印机毫无预兆地吐出半张纸,卡纸警报声里混进走廊飘来的《铃儿响叮当》旋律——住院部已经在布置圣诞装饰了。
林主任的喉结重重沉下去:"应该只能活到明年春天了……"他说这话时正伸手去扶歪斜的听诊器,银质胸件撞在陶瓷杯上,敲出空荡荡的回响。
我慢慢转动左手婚戒,铂金圈内侧的刻痕硌着指腹。结婚前傅远舟找人刻的"岁岁平安"四个小字,此刻正在掌心烙出灼烫的痛感。
诊室门突然被穿堂风撞开,带着消毒水味的寒风卷起桌角日历,哗啦啦翻动的纸页最终停在三月二十日,那页印着粉色的樱花图案。
“知道了。"我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时碰翻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水面晃动的倒影里,林主任的白大褂下摆正在水渍中扭曲成模糊的惨白。
“我不怕死,但我怕疼。”我又转过身,怔怔地看着林医生。
“有一种很贵的药,能让你活的舒服一点……你考虑好了,和我说。”
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背后传来钢笔滚落桌面的闷响,接着是纸张被猛然攥皱的沙沙声——那页樱花日历正蜷缩在他指间,皱痕恰巧截断了飘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