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正式交谈 月考成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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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周围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同学。裴星遥站在人群外围，等待查看自己的排名。她不用挤进去也知道自己大概的位置——年级前十，偶尔掉到十五名内就会接到父母的"关心"电话。
"天啊，那个转学生数学居然满分！"一个女生惊呼道。
裴星遥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踮起脚尖，从人缝中望向成绩单。俞川的名字挂在数学科目的最顶端，鲜红的"100"分格外醒目。然而视线右移，他的其他科目成绩却惨不忍睹——语文32分，英语28分，理综更是只有可怜的15分。
"偏科也太严重了吧..."
"肯定是作弊了，怎么可能数学满分其他科都不及格..."
"嘘，他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俞川面无表情地走到成绩单前，扫了一眼，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转身时，差点撞上站在后面的裴星遥。
"恭喜。"裴星遥轻声说，"数学满分，很厉害。"
俞川的黑框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什么。"他低声回应，侧身准备离开。
"等等。"裴星遥鼓起勇气，"你的文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裴星遥。"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来我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里，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成绩单："你看到俞川的成绩了吧？"
裴星遥点点头。
"校长很关注这个转学生的情况。"李老师叹了口气，"他父亲是著名建筑师，给学校捐过款。但这成绩...特别是文科，太说不过去了。"
裴星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已经猜到老师要说什么了。
"你是班里文科最好的学生，又是学习委员。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放学后你帮俞川补习一小时语文和英语，可以吗？"
拒绝的选项根本不存在。裴星遥点点头："好的，李老师。"
"这是他家地址。"李老师递来一张纸条，"今天开始，去他家补习。他父亲说家里环境比较...安静。"
放学铃响起，裴星遥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她瞥了一眼教室后排，俞川已经不见了踪影。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来到学校两公里外的一处高档小区。保安核对了她的身份后才放行。
电梯停在21楼，裴星遥站在2103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等了近一分钟，就在她准备再按一次时，门开了一条缝。
"你来干什么？"俞川的声音从门缝后传来。
"李老师没告诉你吗？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帮你补习文科。"裴星遥举起手中的教材，"每周二、四。"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打开。俞川穿着黑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上沾着些许水渍，像是刚洗过脸。
"进来吧。"他转身走向屋内，"不用脱鞋。"
公寓宽敞得令人窒息，装修风格极简到近乎冷漠。白色墙壁，黑色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裴星遥注意到客厅角落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积了一层薄灰。
"在那里。"俞川指了指餐厅的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课本和笔记本。
裴星遥刚坐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俞川的语文笔记本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利贴，有的写着零散的词语联想，有的画着奇怪的符号，还有的只是毫无意义的线条涂鸦。没有章节划分，没有系统归纳，就像一场思维爆炸后的残骸。
"你的笔记...一直都是这样记的？"裴星遥忍不住问道。
"有问题？"俞川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吞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裴星遥的目光在药瓶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她认出了那个标签——是一种常见的抗焦虑药物。
"嗯...有点乱。"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笔记上，"语文学习需要系统性，我建议你按文体和时代重新整理..."
"没必要。"俞川打断她，"我习惯这样。"
"但考试有固定模式，你这样很难——"
"我说了，没必要。"俞川的声音突然提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节奏比裴星遥在图书馆注意到的那次快了许多，"我不需要考高分，只要及格就行。"
裴星遥咬了咬下唇："那至少试着写一篇作文？李老师说下周有小测..."
"不写。"
"为什么？"
"因为..."俞川突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棕色，眼底布满细小的血丝，"所有的题目都很愚蠢。《我的梦想》《最难忘的一天》《假如我是...》全都是谎言。我没兴趣编造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裴星遥愣住了。她从未这样想过作文题目。
"那...你可以写真实的感受啊。"
"真实的感受？"俞川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比如《我如何每天假装正常人》？《当母亲在我面前跳楼时我在想什么》？还是《抗焦虑药物的三十种副作用》？"
空气凝固了。裴星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俞川似乎立刻后悔了自己的 outburst，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抱歉。我不是...今天不适合补习。你可以走了。"
"不。"出乎她自己意料，裴星遥没有起身，"我们才开始十五分钟。至少...至少试着做一篇阅读理解？"
她翻开练习册，找了一篇相对中性的说明文。"这篇讲的是多肉植物栽培，你应该...呃，可能会感兴趣？"
俞川盯着那篇文章看了几秒，表情微妙地软化了一些。他伸手接过练习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开始阅读。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裴星遥目睹了一场奇特的思维过程——俞川会在某些词句旁边画上小符号，有时停顿很久，有时又写得飞快。他的答案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意外地抓住了文章要点。
"好了。"他推回练习册。
裴星遥检查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正确率高达80%。"你看，你完全能做对！只要掌握一些答题技巧..."
"技巧。"俞川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嘲讽，"就是教人如何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但考试需要..."
"我知道。"俞川突然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裴星遥收拾书包时，注意到餐厅角落的一个小柜子上摆着几个相框。其中一张照片里，年幼的俞川站在一个美丽的女人身边，两人在樱花树下微笑。那时的俞川眼睛明亮，没有黑框眼镜的遮挡，笑容灿烂得像是另一个孩子。
"那是我十岁。"俞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裴星遥一跳，"母亲去世前一年。"
"她...很漂亮。"裴星遥轻声说。
俞川没有回应，只是打开了大门。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两人都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谁也没有说话。
小区门口，路灯已经亮起。裴星遥转向俞川："周四还是这个时间？"
俞川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不用勉强。我可以告诉李老师补习没有效果..."
"不，有效果。"裴星遥坚持道，"你的阅读理解做得很好。只是需要...适应考试的方式。"
俞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他的声音很轻，"因为老师的要求？还是因为...可怜我？"
裴星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能把数学题的过程写得那么完美，却故意不填答案。"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俞川的意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微笑："周四见，裴星遥。"
回家的公交车上，裴星遥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脑海中回放着俞川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表情变化。那个微笑很浅，很轻，却像是一道裂缝，透过它也许能看到那个被层层包裹起来的、真实的俞川。
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俞川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几本关于多肉植物的书。但最终她没有这么做——有些界限，需要小心翼翼地跨越，而今天已经迈出了足够大的一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道道数学题的答案，等待被填写在那个固执男孩的空白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正式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