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数学作业上的留白 裴星遥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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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裴星遥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走廊，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规则的菱形光斑。作为高三(4)班的学习委员，每周二上午她都要负责收齐各科作业送到教师办公室。
"数学作业都交了吗？"她站在讲台前问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同学们陆续将作业本传到前排。裴星遥快速清点数量，眉头微蹙——还差一本。
"谁还没交数学作业？"
后排传来一声轻咳。裴星遥抬头望去，俞川正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她走过去，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让她差点缩回手。
"谢谢。"她轻声道，却只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
回到讲台，裴星遥鬼使神差地翻开了俞川的作业本。李老师要求作业本左边写题目和计算过程，右边写最终答案。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愣住了——左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公式和推导过程，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而右边的答案栏却全部空白。
她快速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如此。复杂的计算过程展示出令人惊叹的数学天赋，却在最后一步戛然而止，仿佛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在谢幕前突然取消。
"裴星遥，作业收齐了吗？"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啊，齐了。"她慌忙合上本子，将整摞作业交给老师，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
午休时间，裴星遥照例去了图书馆。作为高三学生，这里是她为数不多能享受片刻宁静的地方。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英语笔记，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那个写满计算却空白答案的作业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里有人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裴星遥抬头，俞川站在对面，手指搭在她旁边的椅背上。她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俞川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没人，你坐吧。"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俞川安静地坐下，从包里取出几本厚重的书籍。裴星遥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书脊——《抑郁症的认知行为治疗》《抗抑郁药物使用指南》《走出阴影：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书...难道他...
俞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身挡住了书封。裴星遥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自己的笔记，却感觉脸颊发烫。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各自安静地看书，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流淌。裴星遥发现俞川阅读时有个小习惯——每当看到重要内容，他的左手食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问题脱口而出后，裴星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俞川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我是说...你的数学作业。"她压低声音，"过程都写了，为什么不填答案？"
俞川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沉默了几秒。"没意义。"他最终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如果你写了答案，李老师会给你高分的。你的推导过程很完美。"
"分数也没意义。"他合上书本，动作轻柔却坚决，"就像你每天收作业，当学习委员，参加各种活动...真的有意义吗？"
裴星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俞川的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了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部分。她一直按照父母和老师的期望行事，却很少问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些。
"至少...至少能让周围的人开心。"她最终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
俞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是吗。"他轻声说，然后收拾书本起身离开，留下裴星遥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跳如鼓。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进行篮球训练。裴星遥和几个女生坐在场边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端——俞川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与喧嚣的操场格格不入。
"那个转学生真奇怪，"身旁的女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从来不见他和谁说话。"
"听说他之前在城南高中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好像是把一个嘲笑他的同学打进了医院。"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越是这种闷不吭声的越可怕，我表弟说他——"
女生的话戛然而止。裴星遥抬头，看见班上几个男生朝看台走去，为首的张毅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张毅是班里有名的捣蛋鬼，仗着父亲是校董，经常欺负性格软弱的同学。
"哟，大学霸，看什么书呢？"张毅一把抢过俞川手中的书，高高举起，"《少年维特的烦恼》？你也配烦恼？"
俞川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还给我。"
"生气了？来啊，打我啊，像你在原来学校那样。"张毅挑衅地晃着书本，"听说你妈——"
裴星遥不知何时已经冲上看台，一把夺回张毅手中的书。"够了，张毅！"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把书还给人家！"
张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学生会长大人要为转学生出头啊？你们什么关系？"
"我只是看不惯你欺负人。"裴星遥将书塞回俞川手中，后者却依然面无表情，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谁要他同情了？"张毅模仿着女生的声音，引来同伴一阵哄笑，"裴星遥，你该不会喜欢这种怪胎吧？"
"你们在干什么？"体育老师的呵斥声从操场中央传来，"张毅！又是你！去跑五圈！"
张毅悻悻地离开前，恶狠狠地瞪了俞川一眼："这事没完。"
人群散去后，裴星遥转向俞川："你没事吧？张毅他——"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俞川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也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俞川第一次提高了声音，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觉得可怜的转学生需要好心的学生会长拯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你的。"
裴星遥感觉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她想解释，想反驳，但俞川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回到教室，裴星遥发现自己的铅笔盒下压着一张纸条。她疑惑地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工整的字迹：
"谢谢。但请不要再靠近我了。对你没好处。"
她抬头望向教室最后一排，俞川正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肩膀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却驱散不了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裴星遥轻轻将纸条夹进课本里，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发现了一本被故意放错位置的书，既想把它归还原处，又忍不住想先翻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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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数学作业上的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