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太久已辞去》向覃思佳

11、在意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实验室的玻璃幕墙，顾玖辞握着移液枪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她进入生物工程系的第三周，为了争取到参与 “纳米材料靶向给药” 项目的机会，她主动申请连续三天值夜班。
　　看着试管中流转的幽蓝液体，她心中满是雀跃与紧张，暗想着这次一定要完美完成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
　　“小心温度传感器。” 导师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顾玖辞盯着恒温箱跳动的红色数字，深吸一口气将样本推进去。
　　突然，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仪表盘的指示灯如警报般疯狂闪烁，某种刺鼻的白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恐惧瞬间攥紧她的心脏，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 “完了，出大事了” 的念头不断盘旋。
　　“不好！” 顾玖辞后退时撞倒实验台，试管架轰然倒塌。
　　腐蚀性液体在地面蔓延，白雾中传来线路烧焦的噼啪声。
　　她试图按下紧急制动按钮，却发现所有指示灯全部熄灭，黑暗中，白雾正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气味迅速扩散。
　　绝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想着难道自己的科研梦就要在这里终结了吗，还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此刻，正在操场打篮球的林储温，瞥见实验室方向腾起诡异的白雾。
　　他心头猛地一紧，想起顾玖辞说过今晚值班，手中的篮球 “咚” 地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球，朝着实验室狂奔，边跑边扯下外套裹住口鼻，实验室安全培训时的应急预案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防爆门前的警示灯早已熄灭，门把手烫得惊人。
　　林储温咬牙握住，隔着外套仍被烫得闷哼一声。
　　他侧身撞开门，白雾裹挟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防毒面具上的滤网瞬间蒙上一层灰。
　　透过渐渐模糊的护目镜，他看见顾玖辞蜷缩在实验台残骸旁，剧烈咳嗽着，指尖都泛着青紫。
　　“坚持住！” 林储温的声音被白雾撕碎。
　　他踩着满地玻璃碴和腐蚀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防护靴底传来滋滋的腐蚀声响。
　　当他伸手去拉顾玖辞时，一块坠落的天花板碎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浓烟突然变得更加浓烈，林储温猛地拽着顾玖辞躲进一张还算稳固的实验桌底。
　　他的呼吸愈发困难，肺部像被火灼烧，却仍强撑着用外套罩住顾玖辞的头，声音沙哑地说：“以前总觉得你像胆小鬼，现在才发现……”
　　顾玖辞剧烈咳嗽着，泪水混着烟雾模糊了视线，她艰难地问：“发现什么？”
　　林储温在烟雾中轻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发现我比你更胆小，连承认在乎都不敢。”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顾玖辞心上，喉咙里的灼烧感突然比不上心口的震颤。
　　她在呛人的烟雾里睁大眼睛，尽管看不清林储温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
　　“你…… 你别乱说……”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可颤抖的指尖触到他绷得发紧的手臂，才惊觉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因疼痛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话音未落，他便被浓烟呛得猛烈咳嗽起来，但手臂仍牢牢护着顾玖辞。
　　他迅速扯下备用面具罩在顾玖辞头上，自己的喉咙却像被无数细针穿刺。
　　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眼前开始发黑，但他死死掐着顾玖辞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往门口挪。
　　顾玖辞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脚步虚浮，全靠林储温架着才能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实验室的瞬间，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不堪高温，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随后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林储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顾玖辞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金属管道的重击。
　　剧痛从脊椎炸开，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但仍死死将顾玖辞护在身下，不让任何碎片碰到她。
　　急救车的鸣笛声穿透暮色时，顾玖辞颤抖着抓住林储温染血的袖口。
　　对方却挤出个苍白的笑，用带着喘息的声音调侃：“你... 这实验... 比篮球... 刺激多了。”
　　一周后，体检报告上 “吸入性损伤” 的诊断结果刺痛了顾玖辞的眼睛。
　　事后他的体检报告显示吸入性损伤，抽屉里多了盒润喉糖，包装纸与她常吃的品牌相同。
　　顾玖辞守在林储温的病床边，目光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的线条。
　　林储温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没了往日的神采，却仍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皱眉，像是还困在那场浓烟弥漫的噩梦里。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想起他在实验室里把滚烫的外套罩在自己头上的模样，眼眶瞬间滚烫。
　　“医生说他吸入性损伤比较严重，声带也受了影响，最近得少说话。” 护士的叮嘱犹在耳畔。
　　顾玖辞抹了把眼泪，从包里掏出那盒和林储温抽屉里同款的润喉糖，剥了一颗轻轻塞进嘴里。
　　糖块的甜味在病房里散开，她对着沉睡的人喃喃道：“你这个笨蛋，逞什么强……”
　　三天后，林储温终于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顾玖辞，先是一愣，随后扯出个虚弱的笑，沙哑着嗓子说：“怎么，想把我看醒？”
　　顾玖辞又气又急，抓起枕头轻轻砸过去：“还贫嘴！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危险？” 话到最后，声音却不受控地哽咽。
　　林储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又紧张，顾玖辞别开脸，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少说话，好好养着。”
　　出院后，顾玖辞开始频繁出现在林储温的生活里。
　　她借口感谢，每天变着花样给他送润喉汤，美名其曰 “帮助声带恢复”。
　　有时是雪梨银耳汤，有时是胖大海菊花茶，还会附上一张写着注意事项的便利贴。
　　林储温总是笑着收下，把便利贴小心地贴在笔记本里。
　　这天，顾玖辞像往常一样来到林储温房间。
　　推开门却撞见他在整理实验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 “纳米材料靶向给药” 的相关内容。
　　“你弄这个做什么？” 她惊讶地问。
　　林储温抬头看她，眼神认真：“你不是想参与这个项目吗？我帮你。”
　　顾玖辞心里一暖，嘴上却逞强：“谁要你帮忙，我自己也能行。”
　　“是是是，顾大科学家最厉害了。”
　　林储温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不过，作为回报，你得陪我去看场电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顾玖辞看着林储温眼中的期待，心跳漏了一拍，轻轻 “嗯” 了一声。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