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太久已辞去》向覃思佳

12、 “不告诉你” 她忘了醉后

　　霓虹灯管在暮色里晕成模糊的光斑，顾玖辞指尖捏着空酒杯，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忽然觉得胃里泛起钝钝的酸意。
　　在同学聚会上，顾玖辞喝得酩酊大醉。
　　她眼神迷离，脸颊绯红，脑袋也晕乎乎的。
　　她挣扎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在屏幕上划动着，好不容易找到了林储温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储温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怎么了？玖辞。”
　　顾玖辞带着浓浓的醉意，声音软绵绵地说道：“我喝多了，好难受……你来接我可以吗？”
　　林储温一听，语气中立刻充满了担忧：“你怎么喝这么多？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顾玖辞努力地辨别着周围的环境，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聚会的地点。
　　挂了电话后，她就抱着手机，坐在角落里，满心期待着林储温的到来。
　　林储温赶来接她，她一见到他，便埋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在这个瞬间，或许顾玖辞找到了那份安心与依靠。
　　酒精的作用让她放下了平日的矜持，而林储温的出现则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给予她温暖和保护。
　　他的怀抱，成了她此刻最安全的港湾，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扰。
　　林储温轻轻搂住顾玖辞，他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你怎么喝这么多？不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吗？”
　　语气里虽有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顾玖辞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醉意嘟囔着：“见到他们太高兴了嘛。大家好久没见了，一时没控制住。”
　　林储温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说道：“你呀，总是这么让人不放心。”
　　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顾玖辞软绵绵地靠在林储温的怀里，酒气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突然，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林储温，我喜欢你。”
　　林储温的眼皮一颤，整个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顾玖辞，她的眼睛半闭着，脸颊绯红，那副模样既可爱又让人心疼。
　　林储温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一会儿，而顾玖辞却还在不停嘟囔着，话语虽然听不太真切，但那几个字却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
　　林储温心里明白她是喝醉了，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总感觉怪怪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确定。
　　他说：“你等我”。
　　顾玖辞模模糊糊听到了，笑着望着他的眼睛回应到：“好！”。
　　他微微收紧了抱着顾玖辞的手臂，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逃离这复杂的情绪，又仿佛想要紧紧抓住这意外的告白带来的温暖。
　　顾玖辞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他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迷迷糊糊地说：“看到你真好。”
　　林储温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启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副驾驶座的加热垫烘得人脸颊发烫，顾玖辞眯眼望着仪表盘幽蓝的光，看他指节在方向盘上碾出苍白的痕。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数次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又迅速移开，像受惊的蝶。
　　一路上，顾玖辞不时发出几句模糊的话语，林储温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听着顾玖辞含混不清的话语。
　　顾玖辞说道：“这次同学聚会，大家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大家不是忙着做兼职，就是忙着学车，都没好好聚过。现在上了大学，各奔东西，再相聚真是不容易。”
　　林储温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以后可别喝这么多了，让人担心。”
　　顾玖辞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接着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车窗外，夜色如水，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
　　他没有说话，平静的只有汽车穿梭的声音。
　　而在同学聚会的现场，同学们看着顾玖辞被林储温接走，有的露出羡慕的神情，纷纷议论道：“顾玖辞真幸福，有这么体贴的人来接她。”
　　也有的同学感慨着：“咱们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下次再聚是什么时候了。”
　　还有的同学笑着调侃：“希望下次聚会，大家都能带着自己的对象来比比。”
　　同学们的话语在空气中渐渐消散，炽热的晚风还在这宁静的夜晚继续吹行。
　　回到家，林储温小心翼翼地将顾玖辞抱进屋里。
　　柔和的灯光从客厅倾泻而出，宛如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轻轻地笼罩着他们。
　　林储温的表情专注而温柔，他微微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宠溺。
　　他的双臂紧紧地抱着顾玖辞，生怕有一丝松懈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了怀中醉意朦胧的人儿。
　　顾玖辞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加绯红，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她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梦中回忆着林储温接她的场景。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搭在林储温的肩膀上，那纤细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动一下，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感受。
　　当他们走进客厅，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顾玖域和林储清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两人都呆呆地看着。
　　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惊讶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表情。
　　顾玖域微微张着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后，又露出了一抹调侃的笑容。
　　林储清则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甜蜜的人儿。
　　没过多久，顾玖辞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悠悠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似乎忘记了昨晚醉后发生的事情。
　　她只模糊地记得是林储温接她回来的，至于其他的，一想就头疼，便也不再去想。
　　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试着撑起身，腹部却突然传来剧痛，疼得她难受不已，只好又躺下。
　　她心里清楚，胃病又犯了。
　　她大声喊着储清，林储温闻声赶来，站在她房间门口说道：“他们今天有音乐课，一早就走了，怎么了？”
　　顾玖辞虚弱地说：“我胃疼。”
　　林储温一听，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忙问：“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回应后，他立刻开门，急忙走到她旁边。
　　他看着顾玖辞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转身便去寻找胃药和热水。
　　不一会儿，他端着热水和药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顾玖辞，将药喂到她嘴边，轻声说道：“来，把药吃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顾玖辞看着林储温紧张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
　　林储温又拿来一个热水袋，放在她的腹部，温柔地说：“这样会舒服点。”
　　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她的疼痛渐渐缓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玖辞的疼痛慢慢减轻。
　　林储温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半步。
　　他时不时地问她感觉怎么样，还需不需要什么。
　　她小声嘀咕到:“要是你不仅仅只是把我当妹妹一样对待就好了。”
　　林储温问她在说什么，她笑着摇摇头。
　　“我昨晚喝醉了没说胡话吧？” 顾玖辞攥紧床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阳光从纱窗斜斜切过，在林储温微垂的睫毛上织出细碎的金斑，那影子落在眼下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却又踟蹰的蛾。
　　她听见自己喉咙发紧，尾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栗。
　　林储温忽然笑了，“说了。” 他指尖拨弄着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水珠从刚插的绿萝叶尖滚落，在木质桌面上洇出小块阴影。
　　“啊？说的什么？” 顾玖辞猛地坐直，胃袋抽痛让她皱了下眉，却顾不上按住腹部。
　　她看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溺水者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不告诉你。” 林储温抬眼看她，睫毛下的眸光流转，像初春溪面破冰的月光。
　　他伸手替她抚平被角，指腹擦过她手背时，顾玖辞感觉有电流顺着皮肤窜上脊椎这个动作太像那年她发烧时，他替她掖被子的模样。
　　她大脑嗡地炸开。
　　完了，真的说了？！
　　无数片段在脑海里闪回：醉醺醺扑进他怀里时，是不是说了 “我喜欢你”？被他抱上车时，有没有拽着他领带重复高三那年没敢说出口的 “我每天都绕路去看你”？
　　还有在客厅撞见顾玖域和林储清时，她是不是傻兮兮地指着他说 “这是我男朋友”？
　　啊啊啊啊，千万不要。
　　“你... 你就告诉我嘛。” 顾玖辞拽住他袖口，纯棉布料被她捏出褶皱，像她此刻一团乱麻的心。
　　她忽然想起物理课学的 “熵增定律”——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法回到原点了。
　　林储温低头看她，林储温看着她笑，似沐日的阳光般。
　　阳光在他侧脸镀出金边，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柔又狡黠：“等你什么时候不胃疼了，我再考虑说。”
　　顾玖辞想撞墙。
　　这算什么？酒后社死现场还要分期播放吗？早知道昨天就该咬死不喝酒，现在好了，把柄落在这人手里，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装淡定？
　　她盯着他袖口的纽扣，突然很想把那枚贝壳形状的装饰扣抠下来 ，就像把心里藏了三年的秘密抠出来扔掉。
　　“其实... 也没什么。” “不过是说... 以后想和我一起去看海。”
　　林储温之前听林储清提过，顾玖辞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和喜欢的人去看海。
　　“去看海？”
　　顾玖辞眨眨眼，胃袋的钝痛忽然被心底的疑惑冲淡。
　　她记得自己确实有个愿望：和喜欢的人去看一次日出，在沙滩上把写着心事的漂流瓶扔进海里。可她什么时候在醉酒时说过这个？
　　她抬眼望进他眼底的笑意，忽然在那片深潭里捕捉到一丝狡黠的波纹。
　　阳光穿透绿萝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顾玖辞忽然意识到这人根本没打算说实话。
　　“林储温！”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却被他笑着接住。
　　胃虽然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忽然漫起酸涩的甜，像含着一颗没剥糖纸的水果糖，明明知道会硌牙，却舍不得吐出来。
　　他笑着把枕头放回她身后，“好好养病，等你好了... 我带你去看海。”
　　去看海。
　　这三个字在晨光里轻轻晃荡，像一串没系紧的风铃。顾玖辞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胃不疼了，心跳却乱了。
　　她想，或许有些胡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让人煎熬 ，比如此刻，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很想在清醒时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窗外，麻雀啄着窗台上的绿萝叶。
　　有些秘密，就让它在春天的风里慢慢发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