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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满则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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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素白的帐顶,鼻腔里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
周围是非常熟悉的摆设,床头点燃了安神的香,竹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窗户被打开通风,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枝头上偶尔掠过几声鸟鸣。
“终于醒了,恭喜啊。”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竹沥偏头看去,就见重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中提着装着草药的纸包,“你八字可真硬啊,被按在地上锤还砸成了轻度脑震荡,又骨裂了几处,竟然只躺了半个月就醒了,佩服佩服。”
竹沥扯了扯嘴角,酝酿了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了一个字:“呵。”
“就这?感谢呢?”重台见竹沥迟迟没有回嘴,都突然有点不太认识他了,“你怎么睡了一觉后连性格都变了?”
竹沥选择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中传来:“你是不是很期待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啊。”
重台也不恼,径直走到榻边坐下,随手将装着草药的纸包放在安神香旁,神色收敛了几分:“喂喂,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要不是巫马分家的人看到你的信号,你估计现在都已经直挺挺的躺板板了。”
迟迟没有等到竹沥的回答,重台只好一把扯过被子,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人拽了出来,二人面面相觑,竹沥只给重台留了一个臭臭的表情,神色郁闷到仿佛下一秒能原地自闭。
这是脑子被撞坏了还是受刺激了?重台顿了顿,想着竹沥大病初愈,还是讲点让人开心的话好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竹沥:?
“唉,算了,先说好消息吧,”重台语气轻松愉快:“恭喜你,你现在是家主啦!”
竹沥:??
“是这样的,”重台立马解释道:“你爹他终于死…呃,咳咳…令尊仙逝了。”
啊,这…
竹沥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重台见竹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调侃了一句:“你副神情淡漠的,懂的都懂。”
竹沥默默的白了他一眼,眼底依然没有半分波澜,心中甚至还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那个妄图掌控自己一切、将所有人视作棋子的老狐狸,那个眼里只有利益与权势的父亲,他前半生的痛苦,死了。
竹沥的内心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真好。
“哈哈…”竹沥扯过被重台拽到一边的被子,把自己的脸埋在了里面,发出令人不明所以的笑声,荒谬又悲戚。
重台大抵觉得他是疯了。
竹沥笑够了,却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能挤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僵硬表情,他甚至懒得问死因,只淡淡“哦”了一声,便将目光转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上的纹路。
重台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认识那么多年,无论是自己还是雪见,可都从未见过竹沥这副又癫又痴的样子,说的话也不由得恭敬了起来:“家主大人。”
他见竹沥没接话,似乎仍在出神的想着什么,便强硬的将人掰了过来,竹沥不明所以,直愣愣的看着他。
“你现在感觉一点了吗?身体会不会还是不舒服?”重台无比郑重地询问:“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较严肃,如果你的心理尚且不能接受的话,先做个准备吧。”
两个坏消息…竹沥突然想起来之前重台给自己打的预防,又想起那天「空桐」的漫天火光,杳无音讯的荆芥,下落不明的景天。
“他们。”
“荆芥…目前还在昏迷,暂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重台的声音沉重无比:“她伤的太重了,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我们找到她时,她倒在后山与府邸小路间,已经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手臂骨折,多处外伤,更糟糕的是内腔受到猛烈撞击导致的大出血。”重台见竹沥正挣扎着起身,强硬的把人摁了下去,不由分说命令:“你伤还没好,不许下地。”
竹沥猛的一把推开重台,重台被他整的没办法便松开手让他去了,然后下一秒,在竹沥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疼的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立马弹回床上。
“我都让你别动了!”重台无语:“你醒来之前,我刚把你的夹板给拆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你腿骨折了,懂不懂啊?”
“他们现在在哪。”
“你是说荆芥?她就是还在昏迷的状态啊,人抢救回来了,雪见在她的周身下了阵法,将她的身体冻了起来,在低温的环境下,维持生命特征。”
听到荆芥已脱离生命危险,竹沥心中刚缓了一口气,紧接着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景天不见了,”重台在声音很轻,生怕刺激到竹沥,“现场被处理的很干净,我们找不到他。”
握着被褥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喉间那股热意再也压不住,竹沥连忙用手指去捂住自己的嘴,却仍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了衣襟上,他眼底的光骤然黯淡,此刻,连呼吸都灼痛起来。
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怒意与愧疚。
如若自己再强大一点,便不会被附子牵制住,景天不会失踪,荆芥也不会重伤。
重台递上帕子,将竹沥嘴角和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先喝药吧,”重台招来手下,吩咐他将床头的药带去处理。
竹沥认出了那个人,他是「巫马」分家的人,也是重台的得力心腹,前些年,家族之间结盟,为表诚心,便各自派了分家势力驻扎在对分的主城内,也正因如此,那天晚上对方才能在看到信号后,救下自己。
药冲好了,放在床头,竹沥没有去理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知所措,“重台,先出去一下,好吗?”
重台本来还想问他那天晚上的细枝末节,匆匆赶来的族人们并不知道在此前发生了什么,但当事人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重台也只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帮忙把夹板上回去后,同手下一起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少主,他…”
“让他静一静吧。”重台打断道:“我相信竹沥,他只是需要时间。”
“是。”
“君迁,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前,这些日子,也劳烦你继续驻守于此了。”一想到那个神秘的组织,重台也颇感头疼,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竹沥冷静下来了,再去询问吧。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竹沥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颤,他总以为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可到头来,还是让最亲的人陷入险境。
不知过了多久,竹沥掀开了被子,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药上,又缓缓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风吹过,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他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零榆:有谁还记得主角是谁吗?我已经好久没得戏份了(●—●)。
下章马上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