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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雪落无声      ...


  •   半刻钟前,「空桐」主书房附近。

      蟾苏踏着夜色缓步走近,斗篷下摆扫过檐角的积灰,目光先是掠过院中对峙的竹沥与附子,他原是来给附子兜底——这女人嘴上功夫了得,原以为还能派上点用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竟然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拖那么久。

      蟾苏不禁冷冷的嗤了一声,目光瞥向了躲在竹沥身后的景天,他眼见着景天向附子射了一箭,又拆穿了她挑拨离间的话语,蟾苏被这个才总角之年的小子勾起了兴趣——虽然附子的实力在自己眼中不够看,但能悄无声息射出短箭伤了她的,绝非表面那般纯良无害。

      眼下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景天慢慢的挪动远离了战场,然后闪到小巷子里,只留下竹沥和附子对峙。

      蟾苏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景天敏锐察觉到那道裹挟着杀意的视线,当即攥紧了渗血的右手,脸色煞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着转身往小巷的深处跑去,披肩随着奔跑的幅度在夜色中摇摆,像蝴蝶扑朔的翅膀,吸引着蟾苏的注意。

      “站住。”蟾苏的声音沉如闷雷,他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院墙上,拦住了景天的去路,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一切。

      景天见前方的路被堵住,理都没理蟾苏且,扭头,原路返回。

      蟾苏:…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让你走了吗?

      “我认识你吗?”景天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不要面子?”

      “呵,”蟾苏冷哼。

      “切,”景天嫌弃。

      蟾苏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估计一定很精彩,此刻他的指节捏的咯咯作响,好像没有见到那么上赶着送死的人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景天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本以为心里的计划落了空,装作没事人一样半夜散步,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蟾苏。

      见景天油盐不进,蟾苏便没了周旋的耐心,便打算直接上手,要将人直接带走。景天见状,立刻转身往巷子外面逃,蟾苏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如果惊动了别人,生擒活口也会变得困难。

      景天在赌蟾苏此刻的想法,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此时心乱如麻,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按原计划走下去。

      赌一把吧,景天紧张到身体发抖,只能看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了。

      右手握紧成拳,景天刻意将指甲抠进了原来的伤口里,疼痛刺激的神经,逼迫着自己继续保一个淡然,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神情,继续向着巷口跑去。

      扭曲的球状漩涡在蟾苏的掌中凝成,小小一个,看着不起眼,速度却快得惊人,景天只觉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东西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肩头,血珠瞬间浸透了衣料,温热的液体顺着肩膀往下淌,

      景天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撑着墙壁稳住了身形,一边加快速度往出口跑去,一边留心着蟾苏接下来的动作。

      脚踝处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第二个漩涡球精准穿入他的脚踝,骨头碎裂般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景天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支撑不住,狠狠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意识,眼前的夜色开始扭曲模糊,伤口的疼感后知后觉的翻涌上来,一阵天旋地转,景天最后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却还是不死心的向前缓缓挪动。

      蟾苏缓步走了过来,景天忽然觉得周遭的威压变大了,整个人被这一股无形的力压着,压的自己喘不过气,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压进地里。

      快…无法保持清醒了,这种仿佛被压在砖瓦下的窒息感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晕过去的前一秒,景天的内心在想:这人是要自己把人砌进地表吗?

      “把他带走,”斗篷与面具遮住了蟾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他见景天确实没了动静,这才摆了摆手让隐匿在四同的手下现身,把景天架了回去。

      不知道等那位少主好不容易摆脱附子后,却找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妹妹时,脸上又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呢。

      蟾苏恶意的揣测着。

      想必商陆那边,也快要解决了吧?

      意识沉浮的刹那,荆芥的脑海像炸开了一样,过往的种种回忆全部挤了进来,像是小说中的回马灯,一幕幕浮现。

      最先浮现的是哥哥院里的柏树,那树下有处秋千,是为自己准备的,很久之前,自己会坐在秋千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有时候景天也在,他会默默的捧着几册书,安安静静的待着。

      后来是自不和江篱百步各种啼笑皆非的冒险日记,彼时已经过了好些年,好动的性子驱使着自己,就算顶着家规也要出去偷得浮生,逍遥半月。中间还夹杂着很多宴会,虽然不是很喜欢那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但也交到了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然后是…自己拉着零榆去做指甲,嗯…好像就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指甲也长长了,又长又尖,连握笔都不方便了。也是该换一个新款式了,哦,想起来了,本来都约了零榆过两天陪自己去卸指甲的,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荆芥越想越生气,内心又开始骂起了商陆这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嗯,不对,回马灯怎么出来了?这玩意不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有吗?

      难不成我要交待在这了?

      荆芥心有不甘。

      指甲的号也挂了,定金也付了,日期也定了,搭子也找好了,绝对不可以失约…

      不可以!

      商陆的下一步动作将荆芥从回忆里拽回现实,他垂眸打量着荆芥惨白的脸,不想再同她耗下去,一根一根的掰开了荆芥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

      而荆芥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扯着商陆的衣料不肯松手,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甚至还妄想借着这个支撑站直身体,但身体仍然不受控的往商陆的方向方去。

      猛地咬紧舌尖,铁锈味混着血沫在口腔炸开,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荆芥好似柔弱无骨般,向商陆怀中倒去,余光却盯着商陆近在咫尺的脖颈,那处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似乎还在隐隐跳动。

      仅存的灵力瞬间涌向指尖,荆芥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锐化。

      七杀当令。

      商陆正打算把荆芥像破布一样丢开,下一秒脖颈处却骤然传来一阵穿透皮肉的剧痛。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却看见荆芥的指甲深深扎进自己的喉咙,将喉管齐齐切开,温热的血液飞溅而出,染上他的衣襟,也溅上荆芥苍白的脸。

      荆芥被糊的全是血的脸突然抬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看着商陆,露出了一个得逞的、蔑视的笑,配上这副场景,渗人的很,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

      我赢了。

      你自诩掌控全局,却输的一败涂地。

      濒死的猎物爆发出决绝的一击,自大与狂妄织成的网,最终成了勒死猎人的绳索。商陆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仿佛破旧的风箱,双手在空中乱抓,徒劳地想去找一个支撑点,可意识已随着喉口被切断,血液流失而快速溃散,直到死,商陆的那双眼睛都瞪得极大,满是错愕与不甘,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荆芥干脆着抽回手,带出商陆脖颈处被划的稀烂的血肉,指缝间的血黏腻而温热,有几根指甲也因为自己的过于用力,齐齐断在了商陆的体内,可惜了,好不容易留到这么长了。

      她大口的喘着气,整颗心终于是放松了下来,低头看向心口上方嵌着的刀刃,止住了想将其整个拔出的念头。荆芥深呼吸一口气后,咬着牙攥住刀柄与刀刃的衔接处,硬生生将其折断,刀刃依旧在皮肉里,刀柄被随意丢在地上,这个过程疼得她眼前发黑,却还是撑着残破的身躯站直。

      周遭的屏障随着商陆的死渐渐淡去,荆芥捡起地上完好的那把短剑,踉跄着向熟悉的地方摸索走去,走过的地方,带着一路的血迹。

      直到失血过多,双眼发黑,荆芥重重的摔倒,意识重归于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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