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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雪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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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的空间被竹沥操控着,附子被压的喘不过气,仿佛心肝脾肺脏全部挤压到了一个平面,又被人大力蹂躏着,像被徒手捏着的气球一样,要炸了。
可恶啊,当真是小看这家伙了…
附子忍着内脏被挤压的疼痛感,强行催动灵力,银链破空的锐响刺破空气,尖刺如毒蛇般朝竹沥周身要害缠来。竹沥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身前空间骤然扭曲,银链撞入扭曲的光影中,轨迹瞬间偏移,擦着他的肩头钉进墙面,溅起碎石碎屑。
附子咬紧牙关,手腕翻飞,操纵着另外几条银链,想趁竹沥不注意的时候偷袭,但竹沥也不是草包,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自然也比别人更擅长揣测他人的想法,附子的计划很快落空了。
竹沥的身形在空间中穿梭,每一次都避开致命缠绕,抬手间,面前的的银链作飞花般消散,又将袭来的银链绞得节节断裂。
在这个空间内,附子深知丝毫没有打赢竹沥的胜算,眼见着自己已然落于下风,附子突然想起蟾苏对自己交代的计划。
“让他死在这场变数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若行不通,拖几个下水的也无妨。”
想必蟾苏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缠斗片刻,附子忽然放缓攻势,改进攻为防御,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竹沥在心里咯噔了一下,总感觉漏什么…
荆芥,景天…竹沥在大脑内飞速运转,荆芥和零榆在一起,景天则在自己身边,应该都不会出什么事吧…竹沥悄悄往自己的身边看了一眼,一口老血喷出来。
见鬼了!景天去哪了?!
附子注意到了竹沥骤然紧绷的神色,猜出蟾苏已经下手了,那么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拖住竹沥,当然,如果能杀掉就更好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少主纵横各大家族间,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是‘你们’,”竹沥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炸响,他顾不上再与附子纠缠,转身就想冲向景天所在的角落,却没料到身后的银链仅仅趁着这几秒的空隙,就如潮水般缠上他的脚踝、手腕以及颈间,尖刺深深嵌入皮肉,瞬间渗出大片血红。
“把女士丢在路边,可不是好习惯哦。”
附子猛地收紧银链,链身勒得竹沥骨骼咯咯作响,颈部的锁链更是越收越紧,让他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手腕处的皮肉被尖刺反复撕扯,早已血肉模糊,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头顶,险些让他失去意识。
竹沥强行催动灵力想要扭曲空间挣脱,颈间银链上的尖刺钩着皮肉迅速绞紧,血肉翻飞,血液糊在那处,和银链融为一体。
再这样耗下去,竹沥就算不窒息也会被拧断脖子,附子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狰狞,手上用了十成的力气,看样子是真的想把竹沥连头带四肢全部拧断。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内里传来,就像上槽牙磨下槽牙的声音,竹沥也不是第一次受过这种伤,只不过相较于先前受过的棍棒,这种挤压的外力,过程会更加漫长。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数十名身着别样家族服饰的人匆忙赶来,并迅速形成包围圈向这边靠近,这方寸之地的灵力波动更为繁频。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附子印象中没有这号人,但也能察觉到,这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估摸了时间,想着蟾苏那边大地已经收工了,而这些人莫约是其他家族的外援,此刻不宜恋战,又低头瞥了一眼愤恨盯着她的竹沥,明明整个人都会因为失氧晕过去了,却仍然在不自量力的拖住自己,附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手上力道却骤然加重,向着对面狠狠一砸,将竹沥狠狠掼在地上。
“算你命大。”她冷哼一声,银链如潮水般被收回,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哪里走!”为首的年轻男子还想追,却猛地想起自家少主交代的事。
竹沥大口的呼吸着,颈部和手腕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却顾不上擦拭,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口中不知咕囔着什么,人还没站稳,又哐当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胸腔里的内脏和骨头仿佛移了位,腥甜的液体顺着伤口溢出,在身下晕开暗红的痕迹。
荆芥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额角的血糊住了大半视线,只剩下右眼模糊地捕捉着商陆逼近的身影。巨斧再次扬起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发动瞬移,好在避开了斧刃劈落的毁灭性冲击。
地面裂开数道深沟,碎石飞溅,连带着扬起大批灰尘,呛的荆芥呼吸不上来,又惊的出了一身虚汗,若自己是才再慢半分,怕不是要被直接劈成两半。
因着接连数次闪避,灵力消耗过大,荆芥的气息愈发急促,力气也所剩无几,浑身上下像是被人踹了几脚,疼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牙撑着站了起来,双手紧握双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商陆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烟尘中走出,只是衣角擦了点灰,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厮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消遣。
“荆芥小姐如今这般狼狈,倒真让在下想,彻底毁掉呢,”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扬了扬手指,巨斧又重新变回了一摊影子。
荆芥没有多余的力气回话,却死死的抿住嘴,不想丢人到一口血直接喷出来,趁着商陆抬手操纵影子的瞬间,足尖一点地面,如箭般俯冲出去,持着双剑直指他的胸口要害。
商陆没想到荆芥居然还想着反杀而不是逃跑,倒也认真了起来,他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只侧身微微偏头,便避开了荆芥的突刺。紧接着,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荆芥的左腕,荆芥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入耳,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荆芥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商陆攥得更紧,随即又重心不稳的向后倒去,下一秒商陆手臂一伸,揽住了荆芥的腰,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稳住,让她保持着一个古怪的站立的姿势,荆芥挣扎着想要逃离,商陆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荆芥丝毫动弹不得。
商陆松开荆芥折断的左手,目光停留在她仍死死握住的短剑上,顿时来了兴趣,指尖划过冰冷的刃身,将剑从荆芥的手里抽了出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居高而下,从荆芥的心口上方,锁骨下方,刺了进去。
刀刃刺入皮肉的瞬间,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血沫顺着喉管上涌,再也不是咬紧牙关就能堵住的了,荆芥呛出了一口血,有那么一瞬间,她整个大脑都空白了,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浸湿了衣料。
不…不可以,不能倒下…
哥哥…景天…还有零榆,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丢人啊,这副最不堪的样子,偏偏被面前这个麻杆看到了。
绝境中,荆芥那只已经断裂的左手,凭着一股执拗的求生欲,死死抓住了商陆的右肩,布料被她攥得皱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衣料之中。
商陆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挣扎颇感兴趣,他没有继续推进刀刃,只是保持着这样这原有的姿势,抛去一切不合时宜的元素,从远处看,两人僵持的动作,像极了一段诡异的华尔兹舞蹈。
“哐”,荆芥右手中的另一把短剑掉在了地上,在商陆眼中,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荆芥讨厌死商陆这一副看自己笑话的神情,可自己就连呼吸也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尖细的指甲死死地扣在商陆肩上,可仍然一阵晕眩,又伸出右手,想去抓住商陆的另一侧肩膀,来借此稳住身形。
可恶…该不会是,失血过多引发的吧。
周围的屏障依旧流动着,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空寂中回响,伴随着荆芥止不住的咳嗽声和刀刃与皮肉摩擦的细微声响。
商陆低头看着这位面色惨白却眼神执拗的少女,轻笑出声:“再见了,荆芥小姐,”他丝毫不在意荆芥死死拽着自己的小动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徒劳挣扎,翻不起任何风浪。
动作带起的幅度,令疼痛刺激着神经,荆芥有那么一瞬间脑子突然清明,她咬着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