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202、Chapter 202 怎么？我不

　　周六的班机没有晚点，冯玥在接机口只寻到男朋友一人的身影，便明白他没让司机送他过来。
　　停车场的人流量要比上头的到达大厅少得多，冯瑄放好行李，正要关上后备箱，眼睛余光瞥见小姑娘并未先行上车，而是傻乎乎地在一旁立着等他，眼神因飞行疲乏而显得呆滞。

　　看着一副乖巧得要命的模样，冯瑄忍不住将她圈进怀里，低头索吻。高大的身姿瞬时罩住另一具纤细的躯体，而冯玥本就倦怠，这时候有人愿意给她倚靠，她自然乐得卸了力气把全身重量交付给对方。
　　四天小别令男人罕见地选择在公共场合释放情绪，但若是细细分析，这份迫切或许还受了旁的因素刺激，只是冯瑄早下了决心绝不做任何盘问，更不可能追究某人的责任。

　　两人在车边腻歪了许久，冯玥终于被送进车内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等她再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经行驶在地面的马路上。
　　这时节昼短夜长，其实也才六点多钟，外面早就黑得没了影。虽说车河本身及两侧路灯的光亮足以照亮前方的视野，但人造的东西终究失了些自然的亲切感。

　　“肚子饿不饿？”冯瑄及时留意到副驾人员的姿态变化，冯玥似乎有意识地坐直了一些。晚高峰的路况不佳，车子走走停停，司机把握好时机侧头看了她一眼。
　　冯玥摇着头“嗯”了一声，整个人不饿不困，单纯地没精神而已。眼睛盯着前头的车尾灯，口中呐呐道，“空姐发的三明治味道还行，我刚都给吃光了。”

　　“连飞机餐都不挑，这是中午没吃饱？”男人聊到了中午的事，听得冯玥坐得更直了些，脖颈都贴在了皮椅上。“你俩中午吃什么了？是你同学请的客么？”
　　中午那当然吃的是诊所提供的便餐咯，她哪来的时间出去觅食？不过这实情可不是冯瑄能听的，她昨儿给男友现编的版本是有个老同学在香港工作，很久不见想叙个旧，正好深圳离得近，所以她忙完工作要多待一天，周六去香港找同学吃个饭。

　　“……中环新开的餐厅，葡萄牙菜，名字不大记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瞎话表达得还挺流畅，源于皮诺曹小姐深谙说谎这门艺术的精髓。
　　饶是假话，亦得掺点真实元素进去，这样听起来的可信度才会高一些。冯玥英国读书时的室友是位中葡混血，人姑娘如今确实就在香港工作，只不过她最近有没有和这位室友联系尚有待考证。

　　“是你大学同学吗？女同学？”
　　一听就是想查岗，可冯玥没在怕的。“是我LFS的室友。”答完，冯小姐傲慢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男朋友，质疑道，“怎么？我不能跟男同学吃饭？”

　　“当然能了。”回答算得上脱口而出，男人的唇角上扬，适时安抚，“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车子驶近路口，迎来超长红灯。120的数字一秒一秒地往下减，冯瑄去寻女朋友的手，拉过来和她十指相扣。“玥玥，是不是很累？”

　　冯玥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累啊，累得快要死掉了。
　　她这一天过得跟特种兵似的，大清早就要爬起来赶车。幸好深圳和香港之间开通了高铁，行车不过十来分钟。若像过去一样搭乘大巴前往，她不是要推迟跟医生的预约时间就是要辛苦自己更早地起床。
　　到了诊所，抽血、B超一系列的检查在等着她，午餐不过匆匆吃了两口，评估报告出来后，还需和医生面谈，定促排方案，签各种合同、知情同意书之类的文件。
　　结束首诊并不意味着解放，她又得一刻不停地往机场赶，生怕错过这般飞机，改签后半夜才到京州会更麻烦。

　　以上这些行程一桩都说不得，委屈只能埋在心里。“……还好，也没那么累。跟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吃顿饭还是挺开心的。”
　　某人言不由衷地回应完，瞅见红灯还剩九十多秒，就着牵在一起的便利顺势举起男朋友的右手。然后拆开，调整方向，目的是让冯瑄的手心顺利包裹住自己的脸颊。

　　冯玥不想花力气说话，但愿意透过贴合的皮肤接收对方身体里的元气，彷佛这种没什么科学道理的做法真能发挥作用一样。
　　冯瑄就那么惯着她，安静地陪她待着，直至红灯即将消失，才拿手指轻轻刮了她一下，暗示自己就要离去。

　　车程漫长，副驾的乘客百无聊赖，脑子里竟莫名想起了她那位怪有意思的老同学，画面滑稽到差点要笑，还好及时止住，仅嘴角抽搐两下不至于被察觉异样。
　　博览会于昨日闭幕，现场调研的工作自然随之告一段落。团队成员除了冯玥以外，集体定了当晚返京的机票。单宸得知她落了单，执意拉她出去吃晚饭。

　　不过晚饭可以吃，但酒是万万不能喝的。冯玥自觉地点了杯健康的软饮，单宸见状大大咧咧地来了一句。“你来大姨妈啦？怪不得前天晚上的年会滴酒不沾呢，我差点以为你背着我从良了。”
　　冯玥的眼神不能更嫌弃，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可转念一想，这人狗归狗，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妇女之友，便没藏着掖着，直接将明日的行程安排告诉了他。

　　谁知对面坐着的男人忒没见过世面，嘴巴大开到了夸张的地步，半天才惊觉有损形象地阖上。估计是脑子里想起了某段了不得的回忆，单总整个人显得忐忑不安。
　　老同学欲言又止的态势提醒了冯玥，显然她也记起了同一段往事。年轻时候开过的一个玩笑而已，按理早就模糊不清，但多亏了某人前两天无意中旧事重提，才使得冯玥此刻能立马反应出来。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个月亮岌岌可危，单宸来京州找投资却四处碰壁，某天晚上喊了同样职场不顺的老同学出来喝酒。
　　或许是酒喝大发了，说话根本过不了脑子。既然工作惹人不快，俩人便聊起了感情。

　　单宸曾信誓旦旦地恳求她，“冯玥，我现在还没玩够，等我们四十岁好不好？到那时候，我未娶，你未嫁，咱俩就结婚。你大发慈悲收了我，不让我再祸害人间。”
　　冯玥彼时单身，不存在任何道德负担，顺畅地就接上了话。“你四十，还是我四十？”

　　青年版单总甚至还思索了一番，尽管不知道他能从何处搜刮得出神智，尔后憨厚地和女方商量道，“我四十吧，我比你大一点，这样咱俩结婚的时候你还不到四十岁，说出去好听些。”
　　冯玥差点要将口中的酒喷出去。“我真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呢。”对方连回复感谢都很认真，“应该的，咱这么多年的兄弟。”

　　这趟出门四天，其实第一天的行程并不比今天轻松到哪里去。冯玥上午落地深圳，直接坐车去会场忙碌了大半天，傍晚好容易结束工作，她又拒了同事聚餐，赶到一个月亮举办年会的酒店。
　　冯玥许久未见单宸的真人，一下子没能适应眼前光鲜亮丽的精英形象。感情这厮会拾掇自己啊，西装领带的不是穿戴得挺齐整嘛，怎么跟她视频的时候总一副胡子拉碴、睡不饱的模样呢？

　　身为投资人，冯玥算不得尽责，因为她连一个月亮最近的年报都懒得去看。不过从这次年会的规模上判断，公司在单总的带领下应该发展得颇为不错。
　　毕竟这么贵的场地，这么多的宾客，若是账面不宽裕的话，向来务实的老同学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冯玥到得早，年会尚未正式开始。隔壁的会议室中，公司创始人正一本正经地坐在镜头前接受采访。
　　得益于手头在做的AI项目，冯玥短期内接触了大量涉足人工智能领域的新旧媒体的名称。冯导这会儿不动声色地隐匿于别人家的摄制团队里，心中不无感慨。

　　她的搭档如今当真出息了，都有资格成为科技前沿的受访嘉宾了呢，要知道科技前沿在国内科技类传媒中可是妥妥地属于第一梯队。
　　老母亲般的欣慰微笑没能维持几秒，皮孩子终究是皮孩子，斯文败类的面具说摘就摘，冯玥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拽着胳膊从镜头后扯到了镜头前。
　　访问已近尾声，一个月亮的创始人突然拉来貌美又神秘的合伙人一块儿上镜，聊的话题也不再拘泥于学术范畴，无疑给了摄制组一个大大的惊喜。

　　采访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某位男同学嘴上没把门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冯玥当时不好当着众人的面令单宸下不了台。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让你乱开玩笑，我这会儿也给你开一个，看能不能把你吓死。
　　冯玥凑近那张英俊的脸蛋，循循善诱地对他说道，“所以你那些不良生活习惯都得改改了，烟啊酒啊该戒得戒，你也不想以后的小朋友智商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