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201、Chapter 201 闺蜜送了份

　　“三天行程都是公事吗？除了拍产品素材，是不是还要做人物采访？”冯瑄坐到床沿，望着女朋友卸妆的背影，状似无意地闲聊两句。
　　这话听着真稀奇，冯玥倒卸妆液的动作不禁顿了一下，手里捏着浸湿的棉片，抬头瞟了镜子中的他两眼。

　　重逢近一年，不管男人的身份如何，金主也好，恋人也罢，冯瑄都不曾管过她在工作中的任何安排。所有的活动内容别说干涉，过问都极少。
　　这其中或许少不了隔行如隔山，展开了说也听不懂的原因在内，但冯玥还是会感慨乃至庆幸岁月对一个人处事方式的影响。这要是换成十几年前她那位初恋男友，那不得成天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对她的所有行动大包大揽。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之前那一切都是做戏啊！装了那么久的大度，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

　　冯玥并未转身，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神奇地在媒介的帮助下完成了交汇。
　　冯瑄的表情无甚变化，笑意不减地对女朋友提议道，“深圳最近的天气不错。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和同事一块儿出去走走，那边有几个景点很值得一逛。”

　　冯玥凝视着动态镜像，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否记得她大学时的搭档毕业后回了老家创业，且刚巧她那位搭档的家乡就在深圳。
　　她其实有点怀疑冯瑄不一定想得起她的搭档姓甚名谁。毕竟这么多年过去，饶是和她同窗过四年的那帮同班同学里，不少人的名字她自己都要回忆半天。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冯玥没有主动提起单宸。她可忘不了以前恋爱那会儿，冯瑄动不动就要吃她搭档的干醋。
　　如今的冯瑄年纪是上去了不少，不过那方面的心智未必有长进。隔天还要早起，她实在不愿今晚吵上一架影响睡眠。

　　“当然都是公事，行程紧凑得要命，哪有时间出去闲逛？”
　　冯玥对天发誓，她没说一句假话。诚然她去深圳的这几天里确实会和老朋友约个饭，顺便再盛装出席一下一个月亮今年的年会。
　　不过这些安排被算作公事可没有一点毛病。单宸又不仅仅是她的老朋友、老同学，他可还有一层旁的更重要的身份呢！
　　她作为投资人，关心一下撒了大钱的机器人项目，去自己的公司参观一番，同事业合伙人会面一下，这些活动总不能归到私事里去吧？

　　冯玥矢口否认游玩的可能，冯瑄对此不予置评。男人站起身，帮她把箱子拎去玄关，省得某个小糊涂蛋半夜去厕所时撞到。
　　隔天六点多的早班机，冯玥洗了澡，十点不到就躺在床上开始数羊。冯瑄晚了她半刻钟就寝，心疼小姑娘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爬起来洗漱，自然不会动邪念。
　　熟练地捞人进怀里，冯瑄的手上动作算不得十分规矩，但过火也谈不上。冯玥就当他是在为自己按摩助眠，眼睛轻轻闭着，口中不时因为舒服而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玥玥，你是不是入职满一年了？”身后的男人对着她耳语道。
　　“嗯？”冯玥没有夜谈的计划，不过如果话题轻松，浅尝辄止也不是不行。“嗯。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十一月，已经超过一年了。”

　　“那跟公司请个年假怎么样？”
　　“现在正好在两个项目的过渡期，AI那部片子的集中拍摄还早，这会儿的工作比较可控。明年忙起来之后，想请假都困难。”
　　“等你这趟出差回来，我们找个地方度假，给你过生日，好么？玥玥，我没赶上你的三十岁——不对，赶上你的二十九周岁生日。你的三十周岁生日，我不想再错过。”

　　小姑娘一直不说话，但冯瑄知道她没睡着，只要他手里的力道稍微大点，暂停了一小会的低吟又会重新续上。
　　“跨洲飞行太累的话，我们可以找个近一点的国家。新加坡怎么样？那边的‘海南鸡饭’是国菜，味道不差，去尝尝好么？”
　　“不然，泰国呢？苏梅岛、普吉岛都适合冬天过去，我带你潜水，玩累了就回酒店做做spa，专业的masseuse按摩手法可比我强多了。”
　　“你要是不想去太热门的景点，我们就选个穷乡僻壤徒步去，欣赏欣赏自然风光。不丹这国家——”

　　男人的话被打断，对方用的不是声音，而是动作。冯玥覆上胸前的那只大手，示意它的主人停下massage的服务。
　　“我好困啊，咱们睡吧。旅行的事回头再说。”想着回头也没几天，冯玥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人提前打上预防针。“但我估计没戏。温老师可严格了，年前还有好几场讨论会，我不想请假给人留下坏印象。”

　　冯玥这回确实说了谎。她又不是天性不爱玩，男朋友提议的那些地方她哪能一点不动心。只是再怎么动心也去不了，还是等来年吧，这个年末她得像母鸡学习，老老实实地养好身子“孵鸡蛋”。
　　此刻的她没法告知冯瑄，其实早在九月初的时候她就已经向公司人事递交了圣诞节那周的年假申请。休假的目的及目的地十分明确，她要飞去香港做个小手术。趁着自己目前还在女性的黄金年龄段，为日后留下一颗生育“后悔药”。

　　这种“后悔药”的念头并非今年忽然兴起，亦非因为年龄上突破了三十的关卡而油然生出不得不做的紧迫感。
　　冯玥在英国旅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类似的手术在整个欧洲都称得上普遍。她二十多岁那会儿便对冻卵的背后原理及实操流程做过透彻的研究，明白它的安全和风险，也清楚未来在解冻复苏及成功妊娠上算不得很高的概率。

　　大约是在两三年前，她甚至还预约过一家伦敦当地的诊所，只是后来出发南极的日期提前令她被迫取消了手术。
　　回国之后也未再付诸实施，毕竟国内的相关政策远不及欧洲宽松，任何一家正规的公立医院都不可能接诊她一个单身女性。

　　春节期间的冯玥被家里长辈念叨得头疼，逛街时忍不住当着闺蜜的面抱怨世道的不友好，而同为大龄单身女青年的林巧雅做到了和姐妹一块儿同仇敌忾。
　　当然，百灵鸟同学没过多久就背叛了组织，以出神入化的速度完成了脱单到领证的全过程。作为对闺蜜知情不告的赔罪，林巧雅提前几个月给冯玥奉上了今年的生日礼物。

　　冯玥收到礼物时正在陪准新娘喝下午茶，打开文件袋扫了两眼纸上的字样，顿时明白了这是怎样一份豪礼。
　　梁太太好大的手笔，香港顶级私立医院的“Egg Freezing大礼包”说送就送。冯玥了解那边的大致行情，即使不算上后续的储存费用，仅套餐也至少需要十几万港币。

　　撇开礼物价值不谈，该说不说她这位富婆闺蜜的送礼品味的确有随着个人感情状态的变化而发生显著提升。
　　冯玥暗暗夸赞，梁齐同学带的好啊！要知道他太太去年给她送的生日礼物可是某著名商K的美男一条龙服务。

　　好姐妹的盛情难却，何况她本身就不抗拒这项技术，冯玥算了下整个流程的耗时，当机立断向公司请了十二月份的年假。
　　到时候周末、年假和元旦的法定节假日连一块儿，她能够有一段相对充裕的时间来做术前准备。

　　冯玥请年假那会儿，那位叫做冯瑄的金主还只是位金主。即使当月她就采取了一些涉及到年末手术的相关行动，例如在京州做了AMH在内的一些列检查，然后将报告发去香港医院进行提前评估，但这些行动都开展得悄无声息。
　　她没有将此次事件定性为秘密，毕竟“秘密”这个词汇在她看来稍显严重，“隐私”的说法则妥当得多。既然是个人隐私，她当然不会把它轻易泄露给不相关的人士。

　　转眼到了国庆节，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接着又急转直上，总之金主没费吹灰之力就将自己的身份转变成了冯玥的男朋友。
　　而冯玥那阵子正对接新项目，一时根本记不起请过年假的事。等到某天她猛然想起年末的香港行程，她的这段恋爱已经还算甜蜜地谈了有一个月了。

　　在那之后，冯玥的脑子里天人交战过好几回。内容单一得很，即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冯瑄，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她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左右脑打得很凶，每当一个冯玥动了坦诚的念头，另一个冯玥就会拽住她问道，“人家当年有告知你他要去结扎么？他那会儿不是你男朋友嘛，他都没主动过，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谁也说服不了谁，冯玥拿自己毫无办法，最后用了拖字诀。日子没有作为地一天天过下去，直到今天晚上冯瑄提到了度假规划。

　　“请不了长假也没事，我们下周末在附近的城市短途旅行个两天吧。”冯瑄将女朋友在自己怀中翻了个身，看到她轻轻颤动的长睫毛，忍不住吻了上去，半晌温柔地说道，“哪怕京郊也可以，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我来安排。好不好，玥玥？”
　　别问了，我不想现在费脑子编瞎话，等明天白天睡醒了再编行嘛？而且瞎话还不只一个，按临近的时间排序，圣诞节那周尚且有点距离，这一趟深圳之行才是迫在眉睫。

　　四天之后，漏洞就会现世。借口说出差的任务重，迟一天回来倒是好理解，但问题是周六返京的她要怎么跟人解释航班是从香港出发而非她出差的城市？
　　冯玥紧闭着眼睛，自问自答。先问一下男朋友有可能那天不来机场接她吗？答：不可能。再问一下男朋友有可能不会留意她的航班信息吗？答：还是不可能。

　　今日事今日毕绝对不适用于现在的场景，装睡的冯玥心里烦躁得要命，老法子又被她拿出来用了一遍。
　　“都说了现在定不下来，万一到时候有临时出差呢，你别老问我这些没用的！还有——你怎么总想着出去玩儿啊？成天玩这玩那，能不能有点事业心？你没有就算了，但不要拖我的后腿。”语毕，恶狠狠地吼了一声“睡觉！”

　　可谓将虚张声势与倒打一耙演到了极致，冯玥生怕自己坚持多一秒就会破功，雷霆小怒完立刻把脸贴到男友的胸膛上。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地寻找舒服的位置，胡闹了好一会儿才停在一处不动。
　　冯瑄全程配和，最后也不知她是满意了不再挪地方还是单纯累到了不想动的地步，总归他明白事业心重的女朋友不好惹。男人没再发声，关了床头灯，整间卧室很快陷入静谧又晦暗的氛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