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203、Chapter 203 愚人节快乐

　　女人说话时的表情温柔，吐出口的语言却恐怖至极。单宸控制不了脸上的瞳孔地震，懊悔地想把自己扇死。
　　完了完了，这把玩脱了。不是吧，这姑娘都三十来岁了，咋还跟读书那会儿一样的天真啊？怎么能他说什么都信呢！

　　“冯玥——”单宸喊了人家的名字，但脑子里还在着急忙慌地组织语言，想到即将要表达的内容，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就是吧，在……在我眼里，你就像天使一样美好，我，我凡人一个。那个，咱俩跨越了物种，你知道吧，怎么说呢？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呢，我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庸俗的人类欲望。”

　　“哦？”冯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无比喜欢单宸此刻的语无伦次，没放过如此难得可以继续捉弄他的机会。
　　“所以我贴心地选择了辅助生殖技术啊。就是担心你……不行，走不了不花钱的自然途径。”

　　单宸现下的状态就跟吃了黄连后的哑巴似的，有苦说不出。他首当其冲想澄清的就是自己作为雄性的非凡能力。
　　什么叫走不了自然途径？小爷一身真本事，要硬还不是随时随地嘛！但这话听起来太黄，他咽下了。

　　其次他想跟人解释，当年说娶她的话不过是个玩笑，求求了别当真啊。然而冯玥此刻正情真意切地看着他，又叫他怎么开得了口拒绝。人家姑娘可是宁愿身体多受罪也要生下他的孩子，情谊可谓感天动地。
　　单宸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密集的心理活动，亦没做过这么艰难的心理建设，最后终于勉强说服自己，认了吧，终归确实是他年少无知兼酒后无德时说过的话。

　　哎，枉他万花丛中过，丰富的经历是一点派不上用场，才三十出头就要被一片叶子套牢真是可悲。但又能怎么办呢？那片叶子是冯玥啊，他饶是负心惯了，也不得不对她负起责任。
　　男人苦着一张脸将桌上的酒杯推远，认命地回应，“知道了，我开始戒酒、戒烟。你等等我，可能得要个小半年。”

　　接下去的话不像是对着冯玥说的，更像是单宸的自我攻略。“玩儿了这些年了，就算现在收心也不亏。我兄弟又不是要我肝脑涂地，打个飞机都不愿意就太不是人了。”
　　“你说吧，你还要我干什么，我全都配和。”男人蔫了吧唧的，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刑场，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快要当爹。

　　冯玥这边憋笑憋到了不行，好在对方精神状态不佳，根本留意不到她的表情变化。“哦，香港那边单身冻卵是合法的，但后期解冻做试管的时候必须是已婚身份。咱俩到时候还得领个证。”
　　对面的风流公子恍惚得厉害，不知道魂魄还在不在，冯玥变着花样地刺激他。“虽然生完小孩儿后我们就会离婚，但是在那之前你都不能在外头瞎搞哦！要被我抓到了，小心我分走你一半家产。”

　　“我再想想你还能做点什么。噢——我要戒指，钻石不可以低于一克拉。做戏肯定要做全呀，一个月亮创始人的妻子，手上的戒指太平价了可不行。”冯玥拿手在人面前晃了晃，假装恼火地喊了一句，“单宸，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在听，在听。”男人的精神总算集中了些，顶着沧桑了十岁的一张脸赔笑道，“结婚证，大钻戒。哦不对，反过来，戒指，领证，试管，生小孩。是这顺序没错吧？”

　　老男人说完开始大口吃饭，活像饿了三天。单宸没只顾着自己，好歹记着对面坐着他未来孩子的亲妈，边给冯玥夹菜边向她确认行程，“明天几点的高铁？我赶紧买张票，幸好签注还没过期。”
　　“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带提前跟我商量的。”男人惯会察言观色，及时收回埋怨的语气。“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我只是想表达你要是早点跟我说的话，我那会儿就开始戒烟了。”

　　冯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想玩笑开到这里差不多该往回收了。“明天你该干啥干啥去，我自个儿去香港，没你什么事儿。”
　　“什么叫你自己去香港？”单宸听得着急，声音都大了不少，“那手术要麻醉的，没有家属陪同怎么行？”

　　“少爷，能不能有点常识？你学计算机之前好歹也当过一年的医学生呢。”冯玥奚落完了才说明详情，“我明天只是首诊，检查没问题的话，医生会开个10到14天的促排针让我带回家。等到药剂打完，卵泡成熟，才会到手术那一步。”
　　“……哦，这样。你一个人真能行？不行说话啊，别逞强。我明天是约了朋友谈事，但朋友哪有‘老婆’重要。你要需要我，我随时放人鸽子。”

　　哇哦，这位朋友的性别可是有待商榷呢！冯玥放下筷子，郑重地问了一句，“单宸，今天几号？”
　　男人不明所以地答道，“十二月十五。”

　　“不不不，你记错日子了，今天是四月一号。”
　　“什么意思？”

　　“愚人节快乐呀，我的朋友。”冯玥笑意盎然，举起自己的柳橙汁和对方的啤酒杯碰了一下。
　　对方呆滞的表情可比刚才的语无伦次更能取悦她。“醒醒，傻子。四十岁的婚嫁约定是你提的，我可没答应哦！压根儿就没那束缚，你又可以继续游戏人间了，高兴不？”

　　“……高兴。”男人的答案甚是走心。但高兴了没几秒，眉头旋即皱起，“那咱俩不结婚的话，孩子的事怎么办？”
　　“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她到时候自然有他/她自己的亲爹。你这酒也没喝几口，就开始做上梦了？放一万个心吧，我不会赖上你的。我疯了不成，能让你占这天大的便宜？”

　　天上、人间、炼狱不停地切换，单宸一时半会儿丧失了对真实的感知。“冯玥，你别骗我，你这会儿说的是真话吧？”
　　“真话真话。”冯玥笑得快直不起腰，“姐姐逗你玩儿的，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要不弥补下你心灵受到的伤害，这顿我请了？”

　　单总最后当然不好意思让女生买单，冯玥没赔夫人没折兵，心情舒畅，回了酒店倒是睡了个好觉。
　　估计今晚的睡眠质量同样差不了，毕竟她可是一天之内闪现了三城，铁打的身体也架不住这番折腾。

　　进了家门，冯玥破天荒地勤快了一次，出差的行李箱主动拖去房间清空、收好，生怕晚了一步男朋友会帮她整理。平常就算了，今天的箱子里可是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要被冯瑄看到了还得了。
　　空箱塞进收纳柜中，冯玥安心地去浴室泡澡。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同时，盼着晚上能睡个好觉。

　　她这会儿哪能想到自己百密一疏，收拾箱子时忘记查看夹层，导致带去出差的脏衣服没能全部清除。
　　田螺男朋友在她洗澡的时候将她一股脑扔进篓子里的衣服一一取出，区分干洗、机洗和手洗，直至篓子空了发现里头漏了一条裙子。冯瑄自然要去开箱再找一遍，顺道也就找出了些别的稀罕物。

　　冯玥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看到储藏间的灯还开着，徐步过去关灯。刚走到房门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型翻车现场吗？
　　打开的行李箱摊在地上，藏青色的医用冷藏包摆在桌上，而那只正被某人抓在手里研究的纸盒子似乎是医生刚给她开的促排卵针剂。

　　胆小鬼停驻在过道，不敢往里再近一步。目光远远地扫射一遍屋内，椅背上的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冯玥定睛细看再一琢磨，很快猜到了那便是导致她东窗事发的罪魁祸世。
　　姑娘没发出一点声音，但冯瑄许是敏锐地察觉出了门口有人，迅速转身朝外快走两步，顺利捕获了某个看起来就要落荒而逃的小罪犯。

　　“头发吹干了吗？”
　　“嗯。”冯玥垂眸答道，没胆子抬头直视问话者的眼睛。见男人往里踱步，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途径小黑裙时，冯玥凶神恶煞地剐了礼服一眼，都怪这个美丽废物害她败露。不成想前面那人正好在此刻转身，不体面的小动作遗憾没能逃过男朋友的法眼。
　　甚至在冯玥的目光移开后，冯瑄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椅背上。虽然是一件待洗的脏衣，但跟藏在行李箱中的药物相比，这条漏网之鱼的礼服本身并没有任何污点。

　　敌不动，我不动。冯瑄不开口，冯玥自然不会主动解释送人头。关键是让她解释，她都不知道能解释点什么。眼前不就是条普普通通的连衣裙么？值得注视它那么长的时间嘛？
　　无知者无畏的说法并不总是正确，裙子的主人现下就想证伪。不知道男朋友心中所想不仅喝退不了她的畏惧，反而令她莫名地心虚和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