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200、Chapter 200 这么露的裙

　　经过这场无果的谈话后，冯玥对男人强大的心理素质的敬佩之意又加重了一些。早上被她弄得那般不高兴地出门，晚上回家后还能照常搂着她睡觉，换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冯玥迷迷瞪瞪地闭着眼，又被人啃啮着耳垂不得不睁开，正要发火，只听冯瑄满是无奈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报复我，玥玥？”

　　睡神在召唤她，这个点谁会有力气严肃聊天。冯玥用了一句话结束对峙局面，“你要实在不困，就去外头打开乐乐的对话模式。”
　　跟狗聊去吧，多配你。冯玥闭眼之前无意瞅到床头柜的抽屉没有推到底，幸好她没有强迫症，否则非得伸出胳膊将那条缝隙消掉才行。

　　眼不见，心不烦的说法也不是总有道理。她这会儿眼睛无法视物，心里还不是一样浮躁。令她焦躁的自然不是那扇没有关好的抽屉，而是抽屉里的一堆破盒子。
　　身后的男人忒讨厌，求婚失败了一趟又一趟，却死活不肯把戒指拿走。每次被拒后都是拉开抽屉，往里一摔。冯玥不曾细数，里头约莫有个六七八只丝绒盒子的样子，眼看着抽屉的空间就要被填满。

　　她不可能去打听戒指的具体价格，可总归加起来会是个天价。而她的房子里连个安全系数高一些的保险柜都没有，昂贵的石头们就这么随便待在没锁的床头柜中也是怪委屈的。
　　更为讽刺的是床头柜有两层抽屉，上层装的是各类宝石，下层塞的却是廉价得多的橡胶制品，冯玥还记得它们是有回超市打折冯瑄扫了货架拎回来的战利品。

　　黑暗里的姑娘忍不住讪笑，暗讽男人还挺会过日子，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再一想，不对啊，哪里有什么该花的。这些个花里胡哨的石头最好是赶紧给她清走，搅得她提心吊胆，生怕家里被盗，烦都烦死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冯玥回国后投入无数心血在其中的第一件导演作品正式进入收尾阶段。《菌临天下》的精剪版本融入了特效，统一了调色，音效亦已合成完毕。
　　尽管就一个完整的项目而言，后续尚有宣传、发行之类的工作，可是对冯玥来说，她的导演任务算是基本落幕。好比厨子尽心尽力地烹饪一道美食，如今菜肴到了能够往桌上端的状态，至于这道菜之后要怎么卖、卖多少钱，幕后的厨子可没多少发言权。

　　但厨子一生不可能只做一道菜，《菌临天下》这道菜炒好了，新菜品的开发自然而然会提上日程。事实上刚从云南出差回来的那阵子，冯玥就在公司里听到了风声，说是云逸下半年会弄出个大动作。
　　她向来没有瞎打听的癖好，一心一意地窝在工作室盯着剪片、改稿。没过多久杨盈私下约她喝茶，冯玥才知道同事间流传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确实是个史无前例的大制作，光听杨盈说起委托方的名字，冯玥便能估算出项目的投资金额至少以亿计，同时也能想象国际互联网巨头企业的甲方提出的要求必定极为严苛。
　　饶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且实力不容小觑的云逸也是经过几轮激烈厮杀才在一众国内同行手里抢夺下这块香饽饽。只是云逸一贯走小而精的路线，肥肉到手却很难独立消化，寻求合作不仅势在必行同时也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虑。

　　杨盈来找冯玥喝茶的当下，《AI与我们》的幕后基本盘已经组得差不多。项目的总导演请来了业内大拿、资深科技类纪录片导演温璨来担当，然而分集导演的人选尚未最终定下。
　　冯玥的名字一开始就出现在公司的讨论之列，只是先前她一直在外头出差，杨盈逮不着人当面详谈。这会儿冯玥就在她对面坐着，杨盈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本就不是十拿九稳的邀约，冯玥有拒绝的权利。推辞的理由不少，杨盈都能替她想出两个。
　　比如，冯玥的履历不差，她或许不同意屈就一个分集导演的位子。又比如，自然跟科技属于完全不同的题材，她很可能不愿意碰触陌生的领域。

　　然而，杨盈得到了一个令她惊喜的结果。
　　冯玥大致翻了翻企划书，淡然地来了句“行呀！”尔后甚而稍显迫切地关心项目进展，“前期调研做得怎么样了？你一会儿把反馈回来的材料发给我看看吧。”

　　杨盈喜笑颜开地为她斟茶，“答应得这么爽快？我来前还做好了会被冯导婉拒的准备呢？”
　　“啊？我竟然有胆子在杨姐面前拿乔？”冯玥爽朗大笑，真诚地回道，“温导是何等优秀的前辈，能跟在她身边学习是多么宝贵的经历。何况咱们的特邀顾问、摄影指导都是厉害到不行的大咖级人物，和他们一块儿合作，我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还拒绝，我疯了么？”

　　冯玥没疯，但也没必要将自己心底的声音对杨盈和盘托出。温璨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没错，冯玥在英国的那些年曾经细致地观摩过温璨执导的每一部纪录片。
　　温导的作品总是会在情节安排和创新设计上展现鲜明的个人特色，同时温璨本人亦被评为行业内为数不多尤擅讲故事的纪录片导演。

　　而冯玥太清楚自己的薄弱所在，她当初之所以选择自然题材作为入行的切入口正是为了扬长避短，但她亦明白，身为一名导演，她的职业生涯不可能永远绕着说不了话的动植物打转。
　　踏足全新领域是机遇也是挑战。如若她的转型之作能由温璨那样的大师领航掌舵且在细节处获得指导把关，冯玥又怎么舍得推开这诱人的蜜糖。

　　确认过冯玥的执导意向，杨盈雷厉风行地一步步向下推进。冯玥被拉进诸多名称不一的工作群，除去线上沟通，线下还要马不停蹄地和各路人马碰面。
　　总导演、联合导演、总监制、监制、总策划、策划……《AI与我们》的盘子太大，团队体量极为可观。

　　杨盈并非唯一的制片人，云逸为了这一来年的头部项目不惜派出了地位仅次于江成的另一位元老级人物出来镇场。
　　冯玥在接手之初就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导演。虽说她和另外五位青年导演早早地于十月上旬就见过面，但分集内容的敲定却快不了一点儿。

　　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拥有在偶像手底下干活的体验，冯玥的切身感受是痛并快乐着。
　　工作中的温老师一丝不苟，对每一处细节都做到了反复推敲。方案一遍遍地改，冯玥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然而看到精雕细琢的美玉那一刻，又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冯玥分配到的执导主题是飞行器，因此打十月开始只要有空闲她就会恶补相关资讯。
　　从枯燥无趣的程序代码到令人大开眼界的神奇应用，无论中文、英文，她完全不挑剔，什么都浏览，希冀海量的信息里能跳出一条两条激发她的灵感。

　　论背景，家里头两位都念过计算机专业的本科，但想当然其中一位早八百年就把学过的知识还给了海大的老师。
　　面对学术报告里不时出现的晦涩难懂的地方，冯小姐可是一点不内耗，随时拽来路过的某人，毫无负担地要求人家为她现场解惑。男朋友怎么能白养在家里？总要付出点脑力劳动来换取房租吧。

　　十二月中旬，深圳要举办一场机器人世博会。冯玥的小团队里负责调研工作的同事提前了好几天过去走访参会企业，同时对会上亮相的最新一代飞行器产品进行数据方面的收集、整理和分析。
　　按理她该跟小伙伴们一班飞机去深圳，只是手里《菌临》的片子还剩下一点扫尾的活儿，她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将它亲手交给云逸的其他部门后才敢放心离开。

　　直到博览会举行开幕式的那一天，冯玥终于可以轻松地下班回家，收拾第二天一早出差的行李。好在十二月的深圳并不怎么冷，箱子里用不着装太厚的棉服。
　　冯玥哼着小曲往登机箱里扔衣服，觉得差不多了蹲下拉拉链。完事儿一抬头，发现男朋友还在盯着她看。

　　她正要打趣地问他自己是不是又变美了，男人先于她开了口。“玥玥，过去之后有晚宴要参加么？”
　　冯玥明白他留意到了箱子里的礼服裙才会有此一问。“嗯，可能会有这样的场合。带着有备无患，省得临时再买。”

　　“世博会的正式晚宴，现场都是官媒……这么露的裙子，合适吗？”
　　冯玥将箱子推去墙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谁跟你讲是官方晚宴？何况我的小黑裙哪里暴露？不过是礼服的后面缺了些布料而已，前面可是遮得严严实实，而且挂脖的设计也不存在走光的风险。

　　女朋友根本不搭话，故意无视他的问题。对于异象的症结所在，冯瑄的心里门清得很，无非是嫌他管太宽。男人很快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但裙子还挺好看的。你带个披肩在身上，那边昼夜温差大，免得晚上受凉。”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冯玥愿意给伴侣一个面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