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诊断结果出来,是急性心肌梗死……
裴凌呆滞住,怎么会……
这种病活下来的概率少之又少。
裴家的私人医生保证会尽力抢救,但结果裴凌自然是心知肚明。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护士递给他一份表格时,他听见走廊上父亲正在打电话:"对,就是今天...项目书我明天补发..."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父亲的情妇代替家属在文件上签了字,香水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钻进鼻腔。
"需要帮您母亲整理遗容吗?"护士小声问。
裴凌摇头。他注意到母亲右手中指上还有一块墨渍——那是昨晚检查他作业时蹭到的,她当时用这个手指点着他写错的物理公式说:"你爸说得对,你就是个废物。"
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拉开裹尸袋拉链时。
裴凌突然笑起来。笑声像坏掉的水龙头,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格外刺耳。
护士惊慌地按住他的肩膀,他却笑得更厉害了,笑到胃部痉挛,笑到眼泪终于涌出来——原来悲痛和释然可以是一样的表情。
裴凌走到门口,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
成都的夜雨立刻裹了上来。湿气钻进他校服领口,和两小时前心理诊室里的冷气如出一辙。母亲的诊断书开始发软,墨迹晕染成小小的灰色太阳。
九眼桥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洇开,整条街浸泡在啤酒和花椒的气味里。
裴凌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看着一辆辆出租车碾过水洼,载着妆容精致的男女驶向灯火通明的酒吧街。有女孩的蕾丝裙摆被车门夹住,在雨里扯出一道黑色浪花。
长久等不到公交车的他转身离开,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滑过眼皮,像是眼泪,但他哭不出来。
他应该哭的,对吧?
可他的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什么,却连痛觉都迟钝。
突然,一把黑伞撑到他头顶。 身上也批上了一件衣服,熟悉的薰衣草香味道传到他的鼻子里。
“裴凌。”
熟悉的声音。
他缓慢地转头,视线被雨水模糊,只能看到对方被雨打湿的球鞋,牛仔裤的裤脚卷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伞沿抬高,池焰的脸在雨幕里清晰起来。
他的头发比出国前长了些,发梢滴着水,睫毛上也挂着雨珠。左耳那颗黑色的耳钉还在,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
“你怎么……”裴凌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我来晚了。” 他说。
裴凌的呼吸一滞。
“我妈死了。” 裴凌说。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池焰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拽过裴凌,一把将他按进怀里。
黑伞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脚边汇成小小的漩涡。
裴凌的脸埋在池焰肩窝,鼻尖蹭到他的衣领,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雨水的潮湿。
“哭吧。”池焰低声说,手掌按在他后脑勺,指尖插进他湿透的发丝里。
裴凌攥紧了他的外套。
终于,在母亲去世的这一天,在成都铺天盖地的暴雨里——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