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八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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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卷着碎雨，敲在教室窗外的叶上，溅起细小的湿痕。叶片被打透了，绿得发沉，沉甸甸地坠着，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总也落不下来。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在步骤清晰得像印好的答案。前排传来窸窣的传纸条声，他眼皮都没抬，直到一只胳膊越过课桌，“啪”地把一张卷子拍在他旁边。
“救命啊，大神。”许昼的声音。
苏烬侧头看了眼，许昼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阳光从他耳后溜过，在颈侧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沉默地拿起笔，在许昼卷子的空白处写了两个选项，字迹清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许昼立刻直起身，吹了声轻哨：“还是你靠谱。”他指尖蹭过苏烬写答案的地方，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来。
下课铃响时，许昼一把捞过他的书包：“走了，老地方吃抄手，我请客。”
苏烬没动，盯着练习册上刚解出的答案，那里有一步计算失误，他却迟迟没涂改。许昼也不催，就靠在桌边等，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在数那片投下的阴影。走廊里的喧闹涌进来，苏烬忽然合上书，轻轻“嗯”了一声。
许昼眼里瞬间亮起来，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我在国外的时候，总馋这一口，唉，就是吃不到。”
苏烬笑了笑，“走吧”
“ok”
抄手店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蓝白格子的桌布洗得有些发白，老板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老远就冲许昼喊：“呦，小昼，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几天前刚回来的”
“还是老样子？”
“对，谢谢叔”许昼把书包往椅背上一甩，顺势推了推苏烬的胳膊，“坐。”
苏烬刚拉开椅子，就见许昼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过来：“橘子味的，你以前爱吃。”
糖块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橘色，苏烬指尖碰了碰，还是接过来攥在手心。塑料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某种久违的触感——以前母亲总在他书包里塞这样的糖，说做题累了含一颗。
“喏，这个给你。”许昼忽然又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是只巴掌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银杏叶，边缘卷着淡淡的金边，“上周路过公园捡的，挺好看。”
苏烬捏着罐子的手顿了顿。“谢了”
老板很快就将抄手端了上来，“慢用哈”
“怎么不吃？”许昼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红油在汤里漾开小小的圈，“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烬低头夹起一个抄手，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咬下去时，滚烫的汤汁溅在舌尖，辣意猛地窜上来，呛得他眼眶发热。他慌忙低头喝汤，却听见许昼忽然说：下周六我生日，去我家吃饭？我妈说想你了。”
汤匙在碗底磕出轻响。苏烬知道许昼是故意说“他妈想他”，就像每次周末约他出门，总要找个顺理成章的由头。他望着碗里漂浮的香菜，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总说许昼这孩子看着跳脱，心却细得很。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片羽毛。
许昼眼睛亮了亮，扒拉抄手的动作都快了些：“那就说定了，我让张阿姨给你做松鼠鳜鱼。”
回去的路上，许昼忽然拐进路边的文具店，出来时手里多了本活页本。“看见你草稿纸快用完了。”他把本子往苏烬怀里一塞，封面是浅灰色的，没有多余的图案，“省得你总用演算纸攒着，看着就费劲。”
苏烬翻开第一页，发现扉页上用铅笔淡淡画了只小猫，正歪着头看天上的云，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晴天”。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今早许昼颈侧的阳光，也是这样暖融融的。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许昼忽然停住脚，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喂，苏烬。”
苏烬回过头，看见许昼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嘴角弯着笑，眼里却藏着点认真：“别总一个人憋着，有事……跟我说。”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苏烬攥着那本活页本，忽然觉得掌心的橘子糖好像开始慢慢融化，甜意顺着血管，悄悄淌向某个很久没被暖意光顾的角落。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昼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