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昭慕》槐浔

7、Chapter 7 那是她第一

　　慕茵慢慢平复着呼吸，心里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没有一丝一毫即将找到真相的愉悦，反而是更大的恐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她回想着这两日的经历，寻找简昭的行动没有半点进展，哪怕是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盛沧一中，也是在一个又一个谜团之中打转。
　　盛沧究竟藏着什么？
　　门卫大爷方才的异样举动，是不是意味着他也知道着什么。
　　他为什么直到最后慕茵离开连一句有价值话都没有说，真的是因为不知情吗？
　　一楼的白墙又是为何而立？

　　奇怪的事情多了，反而最终会指向一个最不可思议但又异常合理的答案。
　　她来盛沧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简昭曾真实存在过。
　　对于这一点，安林是最清楚不过的。

　　慕茵看着身侧的安林，眼神复杂。
　　她信任安林，也更加确信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理由。

　　不需要其他的证据，慕茵在此刻确信，安林认识简昭，她的记忆也没有出错。
　　换句话说，校门口的门卫大爷也好，即将见面的王君如老师也罢，他们都认识简昭。
　　简昭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幻想，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可为什么呢？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这些年在慕茵全然不知的情况下，简昭究竟遭遇了什么。

　　慕茵此刻无法欺骗自己，简昭现在过得很好。
　　他不好，一定很不好。
　　安林竟然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从源头掩盖简昭的行迹，定是因为残忍的真相还未显露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在安林的眼中，那样的真相是她不能承受的。

　　啪——
　　头顶的灯光应声亮起。

　　“怎么还不进来？”
　　王君如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从办公室门口墙上的开关处挪开。

　　安林没有察觉到慕茵若有所思的注视，听到王君如的声音后，她反手就拉着慕茵走了过去。
　　慕茵盯着安林的手臂，将所有的疑问都压了下去，顺从的跟在安林身后。

　　无论真相如何，她要安林亲口告诉她答案。
　　可是现在的时机不对，这是她和安林之间的事，不需要第三个人在场。

　　慕茵和安林从阴影处走出，头顶明亮的灯光直直照下。
　　王君如目光在安林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定格在慕茵身上，久久未动。

　　慕茵颔首：“王老师，好久不见。”

　　王君如点头，声音比记忆中的要轻柔，像是怕吓到慕茵一般。
　　“快进来，进来说。”
　　“你们俩还是和之前一样，刚才站在那里，我还有一瞬间的慌神，还以为回到了你们上学的时候。”

　　王君如热切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中回响，她走在最前面带路，齐肩的短发因为她激动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此刻的她们不像是师生，倒像是长久未见的朋友。

　　办公室的格局倒没有太大的变化，王君如的座位依旧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慕茵每次来办公室找王君如时，都要横跨整间办公室，并且路过每一排教师的办公桌。
　　如果赶上人多的时候，慕茵的穿行就更困难了。

　　安林拖了邻座的两把椅子，和慕茵并排坐到了王君如的对面，坐姿端正乖巧，好像课间时分认真请教老师难题的学生。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趟盛沧一中之行注定不会有收获，慕茵除了最开始还会寒暄几句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默不作声。

　　慕茵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她看似还在听着安林和王君如的交谈，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准确来讲，她正在看着什么。

　　王君如的工位虽然在最后一排，但是左右两端并没有靠着墙，左边是过道，相邻着其他老师的座位，现在慕茵和安林坐在这边。
　　右边则是一面墙，没有紧贴，还留有一段距离。
　　墙并不是空白的，而是整齐摆放着一排铁皮柜，上面还贴着白色小标签。

　　这些柜子是给老师准备的，小标签上面也都写着老师的名字。
　　紧挨着王君如的那一个柜子，就是她的。

　　倒不是慕茵的视力有多么的好，一眼就看见了标签上王君如的名字，而是柜子上面的凹陷提醒了她。

　　铁皮柜并不算厚，磕磕碰碰很容易留下痕迹，但是因着铁皮柜是浅色的缘故，小磕小碰在远处看一般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眼前这个凹陷要比别处要深得多，像是被重物撞击留下的痕迹，难以忽视。

　　就在慕茵盯着凹陷出神之际，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珠转动，眨眼的同时用余光看向安林。
　　果然安林也正在看她，不用想也知道，安林已经将话题带到简昭身上。

　　慕茵没有听到前因，不能贸然应声，但是主动询问又显得不礼貌，就在她即将陷入尴尬之时，王君如主动开口：“简昭，我倒是没有听过。”
　　“慕茵你也不要太过纠结，想必是和安林说的一样，应该是你记错了，可能是你之前学校的同学也说不准。”

　　再一次听到简昭的名字，慕茵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王君如身侧的柜子。
　　片刻后，她自然的收回目光，安林和王君如都没有发觉她的动作。
　　慕茵无声吸气，嘴唇动了动，最后认命似的说：“或许吧。”

　　安林闻言不可置信地转头。
　　慕茵一向坚持简昭的存在，摆出来的记忆一大堆，任凭她如何解释都不相信，怎么王君如老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慕茵相信了。
　　事情明明是按照安林的期望发展的，她希望慕茵可以接受她编织的故事。
　　但慕茵真的这么做的时候，她却有些难过和愧疚。

　　王君如也被慕茵的回答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准备好的话术一个都没有用上。
　　话音落地后，三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良久，慕茵倒成了率先打破寂静的人。
　　“老师，您还记得我入学报道那一天的事吗？”

　　王君如不假思索：“当然记得，还是我把你领到教室的。”

　　慕茵没有应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君如。
　　这是一股无声的质问。

　　安林笑着接话：“你来的第一天我生病请假了，第二天到教室看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险些以为自己进错了教室。”

　　对于这样的回答，慕茵现在完全不意外。
　　她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此时，恰好窗外传来一阵闷响。
　　打雷了。

　　慕茵借着雷声起身：“快下雨了，我和安林就先回去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见老师。”
　　来的路上都是安林在前面冲锋引路，如今慕茵突然的动作倒是令安林弄不清头绪。
　　安林怔怔地站起身，同王君如告别。

　　王君如虽然感觉这场见面漏洞百出，但慕茵已经说了离开，她也不能说什么，于是她起身送两人出门。

　　慕茵走出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脚步慢慢地后撤半步。
　　转头看向王君如身后没有存在感的铁皮柜，抬手指着柜上的凹陷：“老师来回走要小心点，这撞一下可不轻。”

　　王君如一愣，顺着手指看了过去。虽然不理解慕茵的举动，但还是说道：“没事，我一般不从这侧走，撞不到的。”

　　慕茵顺势问道：“那这是？”

　　王君如和安林都盯着凹陷看，神情专注的好像要盯出一朵花来似得。
　　柜子上面的凹陷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彻底与柜子融为一体，很难引人注意，当然也根本无人在意它的来源。
　　如今被慕茵毫无征兆地指出，凹陷才得以第一次被人关注，

　　王君如显然不知道凹陷是如何来的，思索一番后也没有答案：“可能是哪个学生不小心碰的吧，这些柜子之前是放在进门的位置，前两年才挪过来的。”
　　“办公室来往的学生也多，估计是谁路过时弄的。”

　　慕茵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柜子一眼就离开了。
　　外面的雷声愈加频繁，走廊彻底暗了下去，一如慕茵此刻的心，瞬时跌入谷底。

　　王君如说对了。
　　那个凹陷确实是学生撞的，而且撞的那个人，正是她们口中不存在的简昭。

　　不过，王君如刚刚有一个细节说错了。
　　当年并不是王君如领着她去班级的，领着她的那个人，还是简昭。

　　她当年报道时，因为没有预估好路程，来的路上还遭遇了难得的早高峰，所以当她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早自习的时间了。
　　盛沧一中有一项规定，每逢周一早自习时是班主任的例会时间，特别是开学的第一个例会，是不允许缺席的。

　　按照慕茵原本计划的时间，是不会影响例会的，但不巧的是，她迟到了。
　　所以导致王君如根本没有时间安排她，就要急匆匆的去开会。

　　正好简昭来办公室取早自习的模拟卷，王君如就让简昭领着她熟悉环境。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简昭。

　　时值九月，烈日炎炎。
　　简昭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身量修长，露出来的小臂紧实。
　　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没有带着高不可攀的疏离。

　　王君如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她和简昭两个人。
　　简昭没有急着带她回教室，而是在王君如的桌子上翻找着模拟卷，刚刚她走的太急，只说了卷子在桌子上，具体在哪里只能自己翻了。

　　新学期开学，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假期作业，现在全部堆在王君如的桌子上，像是层层叠叠的小山。
　　简昭一边介绍着学校和盛沧二班的情况，一边在‘小山’里寻找着藏起来的模拟卷。

　　简昭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特有轻快，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夏日里的泉水，干净又清冽。

　　介绍完学校，简昭也找到了压在山下的模拟卷。
　　他带着卷子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自顾自的走在最前面，而是与慕茵并排，手臂与手臂间保持一拳的距离。
　　慕茵听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外传来的跑步声。

　　倒是简昭的声音一顿，探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慕茵则是下意识看向简昭，疑惑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等她发觉事情不对劲之时，已经晚了。

　　有两个男生捧着高高的书本直直朝办公室的方向跑来，他们也早知道班主任都去开例会，现在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假期的余热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两人一前一后打闹着，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慕茵。

　　慕茵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沙包一样的人撞过来，她下意识向后退去，可是挪了不到一步远就撞在简昭的身上。
　　她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她闭着眼准备迎接撞击之时，手臂被人一拉，她顺着惯性在原地被人拥着转了半圈。
　　是简昭带着她换了个方向，又挡在了她身后。

　　简昭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可还是不敌‘沙包’的袭击速度。
　　慕茵甚至还没有站稳，就被一阵巨大的推力推得不断向前。

　　眼前就是铁皮柜，慕茵当时还有心情安慰自己。
　　撞在柜子上，总比被书本撞上强。
　　那么多的书，边缘的尖角撞一下一定是巨疼无比，更何况还有个沙包的加速度呢。

　　砰——
　　一道冲天巨响，还有几个人不同程度的痛呼声和惊呼声。
　　慕茵紧紧闭着眼睛，牙关紧闭，身体紧绷。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小心翼翼的抬眼，就看见一只手臂弯曲，手掌卡在她的肩上，手肘死死抵着铁皮柜。
　　铁皮柜沿着手肘处开始蔓延，留下一个明显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