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昭慕》槐浔

6、Chapter 6 原本在这里

　　盛沧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刚刚还是阳光满天，一转头，乌云已经彻底将太阳藏了起来。
　　慕茵和安林抵达盛沧一中时，恰好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外空无一人，偌大的学校显得空空荡荡。

　　慕茵和安林径直走向门卫大爷，王君如老师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她们直接在来访人员表上登记就可以。
　　安林在一旁填写信息，慕茵则是站在门卫亭的窗户边，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方方正正的教学楼。

　　盛沧一中的历史悠久，在这所学校的每一处都能得以窥见其底蕴，又藏着被慕茵遗忘许久的故事。
　　规整又错落有致的教学楼，空地中央高大的孔子像，足球门前不知被谁遗落的一颗足球......
　　耳边传来安林落笔写字时的沙沙声，仿佛在眨眼间真的回到了学生时代。

　　沙沙声悄然停止，风吹着足球在操场上不断翻滚。
　　慕茵眼前有阴影一闪而过，打断了她游走的思绪。
　　有人站在她旁边，并且正在盯着她。

　　慕茵垂下眼睫，眉心飞快蹙起，眼珠转动，无声瞥向身侧，看到了黑色的保安服。
　　她后退一步，随即侧过身，目光警惕：“是有什么事？”

　　门卫大爷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怔怔地盯着慕茵的脸出神。

　　慕茵耐着性子等，不为别的，若是换了旁人这样打量她，她可没有这般好脾气。
　　只是门卫大爷在盛沧一中多年，甚至比学校里的绝大部分老师来得都要早。
　　每天兢兢业业守在小小的门亭之中，在晨曦中站在校门口迎接一个又一个学生的到来，又在黑夜目送离开。

　　慕茵虽然与门卫大爷接触不多，但因着先前的良好印象，即便是被人盯着看，她还是没有发火。
　　只是语气中的不耐烦和防备没有丝毫的减少。

　　另一边的安林恰好做完登记，她还没从座位上起身，就听到慕茵的说话声。
　　安林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起，凳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反手稳住即将歪倒的椅子后，便快步朝慕茵走去。

　　果然不出安林所料，慕茵的脸色不算好，比起怒气，更像是在隐忍。
　　她摸了下慕茵的手臂，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慕茵紧绷的手臂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说什么，而是依旧神色不悦地盯着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窘迫：“小姑娘，对不起。是我看着你眼熟，这才多看了你几眼。”

　　慕茵对门卫大爷的解释有些无语，她好歹也是在盛沧一中毕业的，门卫大爷看她眼熟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难不成还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不过这些质问的话，慕茵也就是在心里吐槽，说了句‘没事’后就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卫大爷欲言又止的看向慕茵的背影，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安林却在这时突然出声打断：“信息我都填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门卫大爷的目光终于移开，他略带不解的看了眼安林，眼中的疑惑和不赞同都异常明显。
　　安林明显能看懂门卫大爷的意思，依旧坚定的说：“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进去了，王老师还在等着我们。”

　　门卫大爷闻言摇了下头，一言未发的转身拿起安林写好的登记表，扫了一眼后就放了下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快速的按了下去，仿佛是在担心自己会反悔一样，语速飞快的说道：“登记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慕茵没有注意到安林和门卫大爷的不对劲，在小门打开之后，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安林。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响起，沉寂许久的校园在无限拉长的铃声中重新焕发出活力。
　　刚刚还仿佛空无一人的校园，在各种角落突然窜出好多人，渐渐填补了空荡的操场。

　　蓝白色的校服在昏暗的天色中依旧亮眼，那是永远不会暗淡的青春。

　　慕茵转头看向安林，她们毕业不过五年，时间在她们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她们一同踏入校园，轻车熟路的朝着最里面的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与身着校服的人擦身而过，可能在某个瞬间，慕茵和安林也与年少时的自己悄然重合。

　　盛沧一中的教学楼一共有两栋，高一和高二在一栋。高三的学生则是在另一栋，叫知行楼。

　　慕茵当年转学来到盛沧一中时，正好赶上高三的第一个学期，所以慕茵对知行楼更加熟悉。

　　慕茵站在知行楼台阶下面，抬头望着三层的某一间教室，那是盛沧二班所在的教室。
　　她的座位恰好挨着窗户，透过窗户刚好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包括在校园里行走的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他。

　　知行楼的大门半开着，慕茵和安林走进去。
　　楼里没有开灯，加之也没有阳光照射进来，走廊里虽然谈不上漆黑一片，但也不算明亮。
　　到底是生活了一年的地方，慕茵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整栋知行楼。

　　高三的学生在高考结束后就已经离校，知行楼自然而然地空了下来。
　　王君如老师今年刚刚送走一批高考生，她的办公室也在知行楼，刚刚那扇半开的门可能就是她打开的。

　　慕茵朝着右侧的走廊走去，走廊的尽头有楼梯，顺着楼梯上到三层，正对着的就是盛沧二班。
　　而顺着楼梯继续向上抵达四层，就是教师办公室。
　　因着距离更近的缘故，慕茵在高三一整年几乎都是在右侧的楼梯上穿梭。

　　相较于刚刚的校园，知行楼才是真正的空无一人。
　　教室的门都是关着的，空空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慕茵和安林的脚步声都像是从远处传来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贸然出声，像是怕打破这样的安静。

　　走过两间教室，慕茵下意识每走过一间就抬头看向教室门上挂着的牌子。
　　起初她还没发觉不对，可是一连两间的走过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楼教室的分布竟然发生了变动。

　　右侧的几间屋子在她的印象里，是物理实验室和理科的班级教室。
　　可是现在竟然变成了杂物室和印刷室。
　　不仅如此，慕茵还感觉这条走廊似乎也比印象中的短了不少。

　　慕茵停下脚步，抬手摸向面前的白墙，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楼梯呢？
　　原本在这里的楼梯呢？

　　她看向安林：“这里的楼梯怎么不见了？”

　　安林终于有一次认可了慕茵的记忆，她盯着白墙看了半晌，然后说：“可能是重新装修过了吧。”

　　慕茵不解：“重新装修把楼梯堵住了？”
　　指骨在白墙上敲了敲，传出的声音并不沉闷，这座墙并不是实心的。

　　安林抬手拉过慕茵在墙上不断敲击的右手，带着她转身离开：“学校的心思我们可猜不透，不要纠结了，王老师还在等我们，我们快点上去吧。”

　　慕茵跟在安林身后，她心不在焉的应声，看似在顺从跟随，实则走不过五步，就要转头看向竖立在尽头的白墙。
　　白墙后面是什么她非常清楚，正是因为清楚她才不解。

　　她有些焦躁。

　　这种焦躁竟然比当时安林否认简昭的存在时还要强烈一些。
　　可她并不明白，不过是封了楼梯而已，对她而言应该没有什么影响才对。

　　慕茵快速在脑中搜寻有关楼梯的记忆，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她甚至都没有发生过在楼梯上摔倒的事。
　　在她记忆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楼梯。

　　既然是普通的楼梯，学校为什么会突然加了一堵墙，而且还改变了教室的分布。

　　直到走到尽头的另一条楼梯上，慕茵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且......
　　慕茵抬眼看了眼安林的背影，眼中的困惑更深。

　　安林是好奇心旺盛的人，面对学校不合逻辑的装修，她竟然连一句吐槽或是追问都没有。
　　仿佛她早已知晓。

　　不对。
　　慕茵瞬间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安林应当是不知道的。
　　慕茵在询问时，她有看见安林眼中的疑惑，她是真的第一次知道那堵墙。
　　况且，她领着安林朝右侧走廊走时，她并没有反对。
　　若是安林早已知晓墙的存在，她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不用白走一趟。

　　既然如此，安林此刻的淡定又是从何而来？

　　慕茵低下头，目光紧盯着一层一层的台阶。
　　灰褐色的台阶上斑斑点点，像是复杂的迷宫图，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

　　终于抵达了四层，当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慕茵眼前一亮。
　　是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办公室的大开着，从屋□□出来的光将面前的走廊都照亮了。

　　一口气爬了四楼，慕茵累得在重重吐气。
　　瞥见光的刹那，慕茵下意识放轻呼吸，瞳孔颤抖着扩大。
　　这束光不仅照亮了知行楼的黑暗，也照亮了挡在慕茵眼前的‘阴霾’。
　　那些困扰她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安林知晓的不是突然出现的那堵白墙，而是知道白墙出现背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