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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花道上的约定 两个人的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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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在长椅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祁樱打开便当盒,香气立刻飘散开来——三文鱼寿司、玉子烧、炸虾,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又是你一个人吃不完?"江凛然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半盒食物,挑了挑眉。
祁樱笑着点头:"妈妈总怕我在学校吃不饱,其实这些够三个人吃了。"
江凛然没有推辞。一个月来,这已经成为他们的日常——午休时间在樱花道的长椅上分享祁樱带来的便当,他帮她补习数理化,她则给他讲音乐家的趣事。起初江凛然会客气地拒绝,直到祁樱威胁说如果他不吃,她就每天带双人份然后全部倒掉。
"今天物理课讲到哪儿了?"江凛然咬了一口炸虾,酥脆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简谐振动。"祁樱做了个鬼脸,"完全听不懂。为什么非要分析琴弦的振动模式?我只要知道怎么拉出好声音不就行了?"
江凛然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提前准备好的那一页:"其实音乐和物理很相似。你看..."他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优美的正弦曲线,"这是《春之祭》开头的旋律线,本质上就是物体在弹性力作用下的周期性运动。"
祁樱凑近看,发丝垂下来扫过江凛然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樱花洗发水香气。江凛然的手指微微僵住,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真的诶!"祁樱惊喜地叫道,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所以你是在用物理分析音乐?"
"算是吧。"江凛然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理解原理后,演奏起来不是更容易把握吗?"
祁樱歪着头看他:"江凛然,你真的很奇怪。"
"什么?"
"大多数男生对女生的兴趣要么是长相,要么是才艺。"祁樱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却对我的琴弦振动模式感兴趣。"
江凛然的耳根瞬间红了。他低头假装整理笔记,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只是...觉得这样能帮到你。"
祁樱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这个呢?也是为了帮我?"
江凛然的校服袖口被她扯上去一截,露出手腕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捕食者盯住的猎物。
"我说过是打球..."
"江凛然。"祁樱打断他,声音罕见地严肃,"我们约定过的,不说谎。"
长椅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止了吹拂。江凛然能感觉到祁樱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搜寻着什么,她的指尖轻轻贴在他的伤痕上,温暖得几乎灼人。
"是我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喜欢我花太多时间在外面。"
祁樱的瞳孔微微扩大,但出乎江凛然意料的是,她没有表现出同情或怜悯,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管药膏。
"这是我爸爸以前用的。"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团乳白色药膏,轻轻涂在他的淤青上,"活血化瘀很有效。"
江凛然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好奇的追问、大惊小怪的同情、甚至居高临下的怜悯——唯独没有这种平静的接受。祁樱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打着圈按摩,动作轻柔却坚定,就像她对待那些难缠的音符一样。
"你不问为什么吗?"他忍不住问。
祁樱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涂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就像我砸琴的事,你也从没追问过。"
药膏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樱花淡淡的香气。江凛然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伤痛真的可以这样简单地被接纳,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掩饰。
"谢谢。"他轻声说。
祁樱收起药膏,重新打开便当盒:"快吃吧,寿司要凉了。"
他们安静地吃完午餐,谁都没有再提那个话题。但江凛然注意到,从那天起,祁樱总会"不小心"带多食物,而且总是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菜肴;她的书包里永远备着那管药膏,还有各种创可贴和止痛片;每当他要回家时,她总会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仿佛在帮他避开什么。
这些小小的体贴像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江凛然的生活,让他坚硬的外壳一点点软化。
艺术节前两周的周四,祁樱在音乐教室练习到很晚。江凛然照例在图书馆等她——自从开始陪她练琴,他几乎每天都会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然后送她回家。
天色渐暗时,江凛然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音乐教室接祁樱。刚走到走廊拐角,他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天才少女就是不一样啊,连艺术节都能独奏。"
"听说她妈妈给学校捐了一架三角钢琴,就为了让她女儿能上台。"
"装什么清高,平时连聚餐都不参加..."
江凛然停下脚步,看到三个艺术班的女生围在音乐教室门口,透过窗户对里面指指点点。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音乐教室里,祁樱背对着门口,专注地拉着琴,似乎没听到外面的议论。但江凛然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平时僵硬,琴声也比平时急促——她在意那些话,非常在意。
"你们有事吗?"
江凛然的声音在走廊上冷冷地响起。三个女生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面色阴沉的江凛然,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我们...只是来拿忘在教室的东西。"其中一个女生结结巴巴地说。
江凛然走过去,高大的身躯挡在音乐教室门前:"那就拿了快走。艺术节快到了,祁樱需要安静练习。"
女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不服气地嘀咕:"关你什么事..."
"很关我的事。"江凛然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她的搭档,艺术节上我会朗诵诗歌配合她的演奏。如果你们有任何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教室里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江凛然回头,看到祁樱站在门口,琴弓还悬在半空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江凛然...你刚才说什么?"
三个女生趁机溜走了,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江凛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一阵发热。
"我...我只是..."
"你说要朗诵诗歌?和我一起?"祁樱的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江凛然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看过艺术节流程,往年也有音乐配诗歌的节目..."
祁樱突然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江凛然僵在原地,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鼻腔里全是她发间的樱花香气。
"谢谢你。"祁樱很快松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一直在想怎么让节目更特别一些,这简直太完美了!"
江凛然机械地点点头,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祁樱已经兴奋地跑回教室,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
"我写了几首小诗,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或者你自己有准备更好!"
江凛然接过那叠纸,上面是祁樱清秀的字迹。他粗略浏览了一下,都是关于音乐和樱花的短诗,情感真挚但技巧生涩。他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祁樱,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想...用我自己写的。"他说,"但还没完成,能给我几天时间吗?"
祁樱惊喜地点头:"当然!我们要不要一起设计一下节目流程?比如哪段音乐配哪段诗..."
他们坐在音乐教室的地板上,头碰头地讨论起来。江凛然发现祁樱对艺术有着惊人的直觉,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音乐与文字之间的微妙联系。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这样定了!"祁樱最后拍板,"你朗诵到'樱花落下的瞬间'那里,我就开始拉高潮部分,然后..."
她突然停下来,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江凛然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祁樱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太兴奋了。"
江凛然皱眉:"最近你经常头晕。上次在礼堂也是。"
"艺术生都这样啦,作息不规律。"祁樱轻描淡写地带过,站起身收拾琴盒,"不早了,我们走吧。"
江凛然想追问,但祁樱已经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爸爸...他会同意你参加艺术节吗?"
"不会。"江凛然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我没打算告诉他。"
祁樱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他:"如果他知道后..."
"最多一顿打,习惯了。"江凛然耸耸肩,然后看到祁樱瞬间黯淡的眼神,立刻后悔了自己的轻率,"抱歉,我不该说这个。"
"不,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祁樱认真地说,"只是...我讨厌想到你受伤。"
这句话像一颗温暖的子弹,正中江凛然的心脏。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帮她收拾乐谱。
走出校门时,夜空已经繁星点点。十月的北海岛夜晚开始有了凉意,祁樱裹紧了薄外套。
"冷吗?"江凛然问。
"有一点。"祁樱呵出一口白气,"冬天快来了,樱花都要谢了。"
江凛然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吧。"
祁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套上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的指尖,衣摆几乎到她膝盖,上面还残留着江凛然的体温和淡淡的肥皂香。
"谢谢。"她小声说,脸不知为何有些发烫。
他们沿着路灯照亮的小道慢慢走着,影子在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快到分岔路口时,祁樱突然停下脚步。
"江凛然,我们去北海公园吧。"
"现在?"江凛然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就十分钟。"祁樱恳求道,"我想看看那棵樱花树。"
江凛然无法拒绝她闪亮的眼睛。他们绕道去了北海公园,夜晚的公园几乎空无一人,那棵樱花树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大部分花瓣已经凋落,只剩下零星几朵倔强地挂在枝头。
祁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残存的樱花:"真美啊,即使是快要凋谢的时候。"
江凛然站在她身后,看着月光透过花瓣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一刻的祁樱美得让人心痛,就像那些即将消逝的樱花,灿烂而短暂。
"江凛然,"祁樱突然转身,表情异常认真,"艺术节上,我想演奏《春之祭》...就是那天我砸琴前拉的那首。"
江凛然微微睁大眼睛:"你确定吗?"
"嗯。"祁樱点点头,眼神坚定,"这次不是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还有你。"
月光下,江凛然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樱花花瓣。
"我会写出最好的诗。"他承诺道。
祁樱笑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指:"那就约定好了。"
他们的手指在月光下短暂相缠,然后分开。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异常安静,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悄悄滋长,如同春天里即将破土而出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