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完美的重逢 小凛和小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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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一中的礼堂里，新生们整齐地坐在折叠椅上，头顶的风扇徒劳地转动着，搅不散八月底的闷热。祁樱坐在艺术班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春之祭》的节奏。
三个月了。自从那个樱花纷飞的傍晚后，她再没见过江凛然。
母亲最终原谅了她砸琴的冲动行为，甚至出人意料地没有强迫她立即换一把新琴。那个夏天，祁樱过得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练琴计划，没有演出安排，只有漫长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常常去北海公园，坐在那棵樱花树下，期待能再次遇见那个眼神沉静的男孩。
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中考状元江凛然同学发言。"
掌声将祁樱从思绪中惊醒。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向讲台。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江凛然。
他穿着北海一中的白色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肩膀比三个月前更宽了些，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当他站上讲台，抬眼扫视全场时，祁樱确信他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微微停顿了零点几秒。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
他的声音比祁樱记忆中的更沉稳，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磁性。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像是要捕捉每一个从他唇间逸出的音节。
"今天，我们站在人生的新起点上..."
祁樱注视着江凛然握演讲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她记忆中那些细小的伤痕。夏天过去了，那些伤痕也愈合了吗？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袖口隐约露出的青紫，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痛。
"祁樱，你脸色不太好。"身旁的同学小声提醒，"要不要去医务室？"
祁樱摇摇头，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过去几周，她时常感到疲惫和头晕，起初以为是中考压力所致，但考试结束这么久，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频繁。她咬住下唇，试图集中注意力继续听江凛然演讲，但礼堂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希望在未来三年里，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
江凛然的声音渐渐远去。祁樱的视线模糊了，她最后的意识是自己向前倾倒的身体，和周围同学惊慌的呼喊。
当祁樱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醒了？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校医递给她一杯葡萄糖水，"已经通知你班主任了，她马上过来。"
祁樱小口啜饮着甜得发腻的糖水，思绪却飘回礼堂。江凛然的演讲结束了吗？他有没有注意到她晕倒了？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的看法了？
"祁樱！"班主任李老师匆匆走进医务室，"感觉好些了吗？你妈妈正在赶来。"
"不用麻烦妈妈来的，我已经好多了。"祁樱连忙坐起身。母亲最近为了新成立的音乐基金会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想再给母亲添麻烦。
"至少休息到放学吧。"李老师坚持道，"正好错过最热的时候回家。"
校医插话："她需要有人陪同。刚才晕倒时膝盖擦伤了，走路可能不太方便。"
"我可以安排同学..."
"我来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祁樱抬头，看到江凛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和水杯。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你是？"李老师疑惑地问。
"理科一班的江凛然。"他走进来，将书包和水杯放在祁樱床边的椅子上，"我看到祁同学晕倒了，就把她的东西带过来。"
祁樱注意到他说"祁同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这个称呼在他口中显得异常陌生。他们明明有过那样深刻的交谈，现在却要假装是初次相识的普通同学。
"谢谢你，江同学。"她轻声说，努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
李老师看了看手表："这样吧，江同学，你待会儿第三节有课吗？"
"体育课，可以请假。"
"那麻烦你等祁樱好些了，送她到校门口等她母亲。"李老师转向祁樱，"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祁樱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凛然。他站在那儿，姿态挺拔得像一棵树，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老师和校医相继离开后，医务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学生的嬉笑，更显得室内的寂静几乎凝固。
"你的演讲很好。"祁樱最终打破沉默，"虽然我没听完全部。"
江凛然走到窗边，拉下半边窗帘挡住直射的阳光。"你晕倒前那部分比较无聊，没听到是好事。"
这个小小的玩笑让祁樱笑了起来。她小心地挪动双腿准备下床，却因膝盖的擦伤而轻轻抽气。
"别动。"江凛然快步走回来，蹲下身检查她的膝盖。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刚刚碰到纱布边缘就停住了。"需要换药吗？"
"不用，只是擦破点皮。"祁樱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有种想伸手触碰的冲动，"你...怎么会在北海一中？"
江凛然站起身，拉开一些距离："中考考进来的。"
"你是状元？"祁樱睁大眼睛。
"嗯。"他简短地回答，似乎不愿多谈这个成就。
祁樱想起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比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望里强"。这个中考状元头衔，是他想要的，还是别人期望的？
"我靠艺术特长生进来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文化课成绩差远了。"
江凛然突然直视她的眼睛："你还在拉琴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入祁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
"没有。琴砸了之后，妈妈没再逼我练。"她顿了顿，"奇怪的是，最近我有时会...想念它。"
江凛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眉头微微舒展："想念小提琴？"
"嗯。不是比赛和演出那种，就是...纯粹想拉琴的感觉。"祁樱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可能我终于开始为自己想念它了。"
江凛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她书包侧袋取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水吧。"
祁樱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一瞬间，她感觉江凛然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手，插进口袋。
"你后来...有去医院吗？"祁樱犹豫地问，"那天晚上你是去买药的吧？"
江凛然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老毛病，不严重。"
祁樱想追问，但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母亲余庭枝匆匆走了进来。
"小樱！"她快步到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李老师说你在礼堂晕倒了？"
"只是有点中暑，妈妈。"祁樱下意识看了江凛然一眼，他正安静地退到一旁。
余庭枝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男生，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这位是...？"
"江凛然，理科班的同学。"祁樱介绍道，"是他帮我把书包送过来的。"
余庭枝点点头，态度比上次在小区门口温和了些："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应该的，阿姨。"江凛然礼貌地回答，然后看向祁樱，"既然你妈妈来了，我先回教室了。"
"等一下。"祁樱突然叫住他，"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直白了，像个幼稚的小女孩。但江凛然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些什么。
"我的班级和联系方式。"他将纸条递给她，"有事可以找我。"
余庭枝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江凛然向两人点头致意后离开了医务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新朋友？"余庭枝帮女儿整理头发，状似随意地问。
祁樱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嗯，很重要的朋友。"
放学时分，夕阳将樱花道染成金色。北海一中的樱花道是校园著名景点，两侧种满了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茂密的枝叶依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凛然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不时瞟向艺术楼的方向。这已经是他第三天在这里"偶遇"祁樱了。前两次他都假装是偶然路过，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生怕显得太刻意。
今天，他终于看到祁樱从艺术楼走出来，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却依然醒目得像一幅水墨画中的朱砂印。她的膝盖似乎已经好了，走路姿势轻盈优雅，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还躺在医务室里。
江凛然深吸一口气，装作刚注意到她们的样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江凛然！"
他没想到祁樱会先喊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得让周围几个女生都转头看他。江凛然感到耳根发热，但还是镇定地走过去。
"祁樱。"他点点头，然后对其他人礼貌地说了声"你们好"。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江凛然，中考状元。"祁樱向同伴介绍，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自豪，"江凛然，这些都是我们艺术班的同学。"
女生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中一个促狭地用手肘推了推祁樱："哦~就是医务室那个'很重要的朋友'啊？"
江凛然愣住了，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重点。很重要的朋友？祁樱是这样向别人介绍他的吗？
祁樱的脸刷地红了，急忙转移话题："你们先走吧，我...我有点事要请教江同学。"
女生们嬉笑着离开后，樱花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初秋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们挺活泼的。"江凛然干巴巴地评论道。
"太活泼了。"祁樱叹气，然后抬头看他，"你是在等我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江凛然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偶遇"说辞突然显得那么虚假。
"是。"他最终选择了诚实，"三天了。"
祁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为什么不直接来艺术班找我？"
江凛然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不确定你是否...愿意被看到和我说话。"
"为什么不愿意？"
"你知道的。"江凛然轻声说，"状元和艺术生，理科班和艺术班...不太一样。"
祁樱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江凛然，看着我。"
他抬起头，对上她坚定的目光。
"那天晚上在樱花树下，你对我说的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真实的话。"祁樱一字一句地说，"比起那些虚伪的恭维和社交辞令，我宁愿要你这样的朋友。状元头衔什么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江凛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小心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却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圈淤青——那是昨晚父亲醉酒后留下的。
祁樱眼尖地看到了，脸色立刻变了："这是..."
江凛然迅速拉下袖口："没什么，打球不小心撞的。"
"你说谎的时候睫毛会抖。"祁樱指出，"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
江凛然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祁樱最终开口，"但请不要对我撒谎。我们可以不谈，但不要说假话，好吗？"
江凛然点点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动。在这个女孩面前，他似乎不需要伪装什么，无论是家庭的不堪，还是内心的自卑。
"其实我今天确实有事找你。"祁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下个月学校有艺术节，我...我想重新开始拉琴。"
江凛然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邀请函，落款是"祁樱"。
"我妈妈给我买了新琴。"祁樱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斯特拉迪瓦里那种名琴，就是一把普通的练习琴。她说...我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参加艺术节。"
江凛然小心地收好邀请函："我会去的。"
"还有，"祁樱咬了咬下唇，"你能陪我练习吗？我...我有点害怕一个人。"
江凛然惊讶地看着她："但我对音乐一窍不通。"
"不需要懂音乐。"祁樱微笑，"只需要你在那里，看着我，像那天晚上一样。"
这一刻，江凛然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心甘情愿的沉沦。他点点头，轻声说："好。"
樱花道上，两个影子渐渐靠近，最终融合在一起，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完美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