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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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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白天做了个大手术,6小时,从手术台上下来时脚都软。老院长对他知根知底,有意的让他接个漂亮的活树树威风,也顺便压一压那些八卦的流言蜚语。
晚上有家宴,他得回爷爷那军区大院,许锐说是两家为了给留学归来的他和许家小儿子接风,对这种可有可无的热闹,他向来无所谓,只是两家老人估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家姐苏叶和许家老大许锐都到了适婚年龄,在两家人的眼里,这才是典型的金童玉女。
开着车慢悠悠的晃荡在夜色中,他不着急,一个红灯停下竟然看见了陈向阳,身后跟着个女孩,拎着一袋子肯德基嘴里还叼着个冰淇淋,再仔细一看,竟是那天在KTV里遇见的女孩,圆脸圆眼睛,一笑两颊就有甜甜的酒窝,可爱的紧。
红灯变绿,俩人嘻嘻哈哈的走,他竟然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响他才回神。
这世界,还真是有够小。
苏陌到时许家妈妈还在厨房里忙活,他家是军级待遇,住的是2层小楼,外边的小院子里有着一大片的葡萄架子,因为过了季,叶子已泛黄。苏老太爷戎马一生,抗美援朝时和许锐的爷爷趴在一个战壕里躲子弹,那会两人还都年轻,后来一个从军一个从政,一辈子的兄弟,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
许锐在陪苏老太爷下棋,苏陌四下看了看,屋里摆设没变,和他当年离家时一模一样,甚至自己无聊时借的那本《中医针灸学》还放在小厅书架的最顶层。
苏陌走到苏老太爷脚边跪了下来,老太爷执着白子的手都有些抖,“爷爷,我回来了。” 屋子里没人出声,空气静默。
苏陌的父亲从书房里出来,打破了僵局,他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军装,轻声说了句,“爸,小陌回来了。”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故事。
苏陌的父亲苏必武,是那个年代家里的独苗。苏陌的奶奶娘家非常有钱,在过去是地主级别,觉悟高参加革命,在队伍中认识了苏陌的爷爷结婚生子,小日子顺顺利利。后来□□,娘家的成分被翻出来,老两口天天被拉出去批斗,整日整日的游街,那会苏必武顶着黑五类的帽子上山下乡,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城里青年,整天撅着屁股在水田里干活,穿着双漏了脚趾的破布鞋,引得一片姑娘泛滥的同情心,苏陌的妈妈就是其中一个。农村人总有种不求回报的淳朴,当时人家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平时方便时就照顾些,送个鸡蛋塞个馒头什么的,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当时四处都在喊着将热血洒在建设中,村长说你要建设好就得把家安在这方热土上,就这么,俩人就一起过了日子。只是当年的苏必武,冥冥之中料到自己不会永远呆在这个农业是第一生产力的地方,他们一直没办结婚手续。没过多久苏老太爷平反,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苏必武就考回了省城的医学院。
故事卡在这其实也还好,可惜农村的姑娘简单的认死理,过了日子就是一辈子的人,收拾东西拎着包袱就追回了军区大院,苏老太爷身边的警卫员赶都赶不走,没办法就这么住了下来,没过多久就生了苏叶,过了两年又生了苏陌,两人的感情也实实在在的到了尽头。那时苏必武已经是医大的研究生,认识了学药理的小学妹,谈吐优雅冰雪聪明,悄悄的开了介绍信领了证,苏老太爷差点没气疯,动了关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了好大劲才留住两个孩子在身边。就这么件事,苏家奶奶气出了肺结核。苏陌的生母离开时,哭着喊着要见孩子,苏老太爷把两个奶娃娃送到了许家,那时,苏陌还没满月。
事件平息后姐弟俩被接了回来,一直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直到苏陌19岁。那年苏必武和江月夕闹离婚,两口子吵架时抖出了那些陈年旧事,苏叶在美国读研,苏陌高考前一个人背着包来到当年的小山村寻找生母,得知当年回乡后自己的母亲不堪受辱没多久就自杀了,娘家人草草的就埋了她,那个年代在那么个闭塞的山村,一个被婆家赶出来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高考前一星期苏陌回了家,不吃不喝不哭不闹谁也不理,苏家奶奶急出肺炎住了院,苏必武和江月夕忙着分婚内财产,苏老爷子在医院打了苏必武一个耳光,他哭着对苏家奶奶说,这是他的错,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孩子不争气。一星期后高考结束,苏家奶奶肺炎引发呼吸系统衰竭,带着所有对孩子的爱和盼撒手人寰。
直至今日,苏陌一直认为,那是他生命中最难过的一个时间,一个月内和两个至亲告别,甚至有一个,都没能见过面。
苏陌有些恍惚的跪着,时间好像停了步,苏老爷子落子,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起来吧。”
晚饭的菜色相当不错,许妈妈擅长做鱼,选市场里新杀的鲤鱼,葱姜蒜炝锅后放上自家的秘制酱料,煮个开后再放几个红辣椒,一锅鱼汤煲下来满屋子的鲜香。苏叶和保姆忙着端菜上桌,苏陌站在一旁看爷爷下棋,苏必武想说什么,嘴张了又张,还是没说出口。
许锐的父亲正和小儿子低声说着什么,都是生意上的事,许家爸爸是副市长,主管招商引资,恒天的地皮一块块的批下来,没人找麻烦不查也不问,背后不是能说的那么清楚的。许晨抬眼看了下苏陌,嘴角似笑非笑,苏陌轻轻转了头,不着痕迹。他们不对盘,从小到大,哪怕许锐和苏陌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和许晨依旧只是点头之交。许锐说两个人太相像,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装作满不在乎。
吃饭时苏陌坐在老太爷身边,一丝一丝剥着汤里的鱼肉,老人家眼神不好,看不清。
许锐是恒天的法务许晨是副总,,两人嘴里不停地边吃边说刚刚封顶的新家园六期,似是不经意的,许锐问了句,“小晨,跑那批精装的室内,好像是你老同学。”许晨微怔,眼神躲闪地嗯了声。
饭后保姆去洗碗,小辈们围在老爷子身边唠嗑,苏陌用中医的手法给爷爷捏着腿,老爷子打仗时腿受过伤,半枚弹片卡在骨缝中,多少年一直隐隐的疼。
他回国前导师开出了不菲的价码邀他留在研究所,他是少见的有天赋的人,年轻,淡然,才华横溢。那会他对于前途并没有过多复杂的想法,他想回国,只是因为这里有他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