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楚》一一的小情调

2、重逢

　　第二天苏陌收拾妥当去医院报到，老院长亲自出来迎接，身上的白大褂纤尘不染，听诊器挂在胸前，鬓边有根根白发，整个人严谨而谦和。他和苏陌的父亲是至交，恢复高考那年一同考上医学院，看苏陌，就像看自家儿子。
　　身边跟着的女大夫都在窃窃私语，苏陌淡然抬眼，年轻的女孩们就红了脸。这也难怪，英俊的神经外科博士，留学归来没选自己的老东家军区附属，反而来到了医大附院，除却医大开出的条件还不错外，其实这两家医院在规模上还真没什么差别。除了一点，苏博士的老爹，是军区附属的副院长。
　　不过这自己家的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说比较好，老院长冬天的脸上露出了夏天的微笑，顺手扯过身边的一个大夫，“小陈，带苏医生去熟悉熟悉环境，大家先去忙，等得空了，再好好开个欢迎会。”
　　苏陌浅笑，“罗叔，不用麻烦了，都是自己人。”
　　于是，自己人们相继散开，仿若刚才的热闹只是场幻觉。
　　对面的大夫冲苏陌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陈向阳，骨科的，今个我不当班，带你去转转吧。”
　　附院的环境不错，财力物力人力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因此也有大把的银子来搞绿化，愣生生在住院楼和门诊部之间弄了一大片草坪，初秋的阳光一晒，浅绿中透着一股破败的枯黄，晃得人眼睛疼。
　　领着他的向阳医生在住院楼和门诊楼来来回回晃了两圈，来到了神外的专家门诊，指着旁边一不大不小中规中矩的办公室絮絮地来了句，“喏，你办公室，我骨科在三楼，欢迎有空串门。”语毕甩甩手，抬腿就走，留下一潇洒的背影。
　　苏陌推开门，上午的阳光带着热量洒进来，暖和又舒服，他微微眯了眯眼，轻声说了句，苏陌，新生活，开始了。

　　苏楚挤在216上瞪着肿眼睛腹诽骂娘，昨晚上临睡前像打了鸡血般地回顾人生，直接导致做梦时条件反射的展望未来。正梦见自己坐在别墅的大床上数钱时，闹钟就开始叫唤，到手的一把人民币随着清晨的冷空气四散无踪，她还是那个疲于奔命的苏楚，嘛也没变。
　　等电梯时碰见了工程的小王，顶着黑眼圈满脸的愤世嫉俗，看得苏楚胆颤心惊，生怕下一秒这哥们就举出一瓶汽油大喊着忠于革命忠于党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了你。
　　意淫是可耻的，苏楚回了回神，小王一脸幽怨，“靠，恒天那帮孙子，累死老子了，我昨晚上加了一宿班。”
　　恒天，苏楚知道，本市背景深厚的地产企业，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欣欣向荣茁壮成长着，本着推倒一座盖起两座的基本方针，孜孜不倦地为祖国的GDP做着贡献，以至于听到这个名字，苏楚的耳边响起的就是啪啪的数钱声，形象生动。
　　苏楚在的是家规模中上的建筑设计兼室内设计公司，每一个地产大爷，都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临进门时看见大刘坐在前台的沙发上抽烟，眼露凶光整个一拉皮条的，“快，跟我走，带你挣钱去。”
　　苏楚一脸猥琐，“刘哥，哪家的暴发户富二代慧眼识珠选我做小三了？”
　　大刘一脸无奈，“贫什么贫，恒天的新家园招标，这单子抢下来够咱吃小半年，你的，明白？”
　　苏楚眼泛桃心，“刘哥，为了社会主义新生活，我们勇往直前吧！”
　　大刘瞅着苏楚，眼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慈祥，她是他带出来的，当年唯唯诺诺的黄毛丫头成了今天游刃有余的业务骨干，他也说不清是好还是坏，总之就这样了。她比他女儿大5岁，自己的闺女在大学里做骄傲的公主，而眼前的孩子已经学会在卑微中挺着脊梁笑得灿烂，让他不得不高看一眼。
　　“走吧，这单成了，我请你吃海鲜。”
　　苏楚脑子里曾设想过几百种和前男友重逢的场面，无一不是自己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对方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可事实再一次雄辩的证明了，梦境和现实总是相反的。
　　主席台上坐了一溜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统统都是XX总监XX总监XXX总监，只是中间夹了个中国人，苏楚认得那张脸，无数次午夜梦回自己都曾为其不胜唏嘘过，无数次酒醉街头自己都在意识中将其千刀万剐过。大刘看见苏楚那副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当这孩子早上吃多了消化不良，“没事吧，小苏，我那有消化药，回头吃点。”
　　苏楚咬牙切齿，“没事刘哥，我这是老毛病，面部肌肉抽搐综合症。”
　　大刘一脸迷茫地嘟囔，还真没听说过这毛病。
　　没听说就对了，这我头回编。
　　不管怎么着，招标会还是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苏楚正直地看着大刘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拉着恒天一主管就称兄道弟，这点苏楚甚为佩服，一个跑业务的，整天不知能遇见多少人，能把厕所中的一次回眸记得清清楚楚，这也是种境界。
　　全程都没苏楚什么事，除了中间印了两份资料倒了一次茶水上了一趟厕所之外，她就一直本着学习观摩积极进取的精神看着大刘慷慨激昂的在台子上面喷中英文混合的唾沫星子。五十多岁的男人，为了老婆和孩子，依旧像上满了发条的的机器人，奋力蹦跶在生活的舞台上，着实不容易。
　　结束后苏楚收拾东西，低头瞧见脚边多了双高跟鞋，一个柔软甜美的声音响在耳边，“苏小姐吧，许总请您留步。”
　　该来的，总会来。
　　苏楚印象中恒天的现任老板是个年轻女人，没成想和姓许的还有一腿，让人不由得发出了有钱人真是龌龊啊龌龊的感叹。
　　两年前许晨携新欢双双奔赴大洋彼岸，两年后许晨变成了许先生，衣锦还乡成了副总。
　　生活真狗血，狗血且激情。
　　苏楚靠在咖啡厅的大沙发里，无聊地看着拉小提琴的帅哥打哈欠。大学时许晨就喜欢喝咖啡，饶是苏楚没情趣的喝不出来什么品种甜什么品种苦，还是跟着他小资了好几年。她其实想不通为什么小小的苦苦的一杯动辄就要七八十，只是有人请，她也乐得奉陪。
　　许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估计是不缺钱不缺爱也不缺性生活。
　　“苏楚，我上星期，刚回国。”桃花眼配上一把磁嗓音，撩人的很。
　　苏楚一乐，“许先生，您这两年，过的可好？”
　　许晨搅了搅手底下那杯泛着热气的黑水，不咸不淡的来了句，“咱能别这么生分么？”
　　我靠我靠我靠！
　　苏楚噎住，一口气没倒上来。
　　你丫当年干脆利落地把我一甩和青梅竹马比翼双飞，如今还指望着我热情似火拥抱亲吻么，这有钱人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都这么不要脸？
　　苏楚在桌子底下使劲地左手攥右手，控制住了一杯咖啡泼过去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他是她的客户，她没必要得罪钱。
　　“那个，许先生，您看，我们现在，并不熟。”
　　许晨微笑，“苏楚，我和叶婷，早分了。”
　　苏楚随着空气石化，反应过来当下就笑得直捶沙发，口水差点喷到眼前的咖啡里。
　　“你酝酿半天，就为跟我说这个？”
　　“苏楚！”
　　“许先生，许副总，您什么意思？放低姿态敞开胸怀等我旧情复燃？您当写小说呢？当年那点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你现在是我的客户，如此而已。您要是缺床伴，出门右拐两条街有家酒吧，那的姑娘肯定合您口味，小资文艺且装X着，付费合理绝不纠缠。”
　　压张100元在桌子上，苏楚甩甩头发做潇洒状离开，许晨没动，眼神冒火。
　　苏楚决定买本黄历当做出行参考，她猜今天的页面上肯定写着诸事不宜。
　　忽的想起那天在微薄上看见的一句话，谁年轻时，没爱过个把人渣。
　　真他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