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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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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他不可吗?”
“非他不可。”
谢呈渊闪现到沈临安身边时,脑海里回荡的一直是他和兄长在书房内的这两句对话。
司马烨的长剑在沈临安面前堪堪停下,谢呈渊一手搂着沈临安,另外一手指尖夹住寒剑,食指和中指看上去并未出力,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司马烨,视线从未从沈临安身上挪开。
司马烨面色苍白,额间青筋暴起,手握寒剑却无法进退。
在不远处想要冲过来的三人全都松了口气。
今晚春风里带了些暖意,沈临安眉眼含笑看着谢呈渊,站在原地不挪动,懒洋洋地,像是等了他许久。
海棠花瓣落上二人发间,两人乌发在风中纠缠,难舍难分。
“为何不躲。”
“在下…在等人。”
“等谁……”
“等我……”沈临安薄唇轻启,最后两字用的是唇语:“——夫君。”
谢呈渊瞳孔微缩,呼吸一滞,周围景象似乎都慢了下来,他眼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谢呈渊!不要被沈氏余孽蛊惑!”
司马烨崩溃大吼,企图将剑抽出谢呈渊指间。
谢呈渊闻言,侧目看向司马烨,他指尖运气,眼眸中杀意一闪而逝,那柄随着司马烨出入战场同生共死的寒剑,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开折碎。
哐当几声,断剑碎了一地……
“谢呈渊你疯了!”
方才谢呈渊悄无声息的那一招,内力随着长剑击向司马烨胳膊,司马烨如今胳膊间鲜血渗出,里面经脉像是一刹那间被搅碎,他强忍疼痛捂着胳膊企图再次上前劝解:
“谢呈渊,你以为今日来的只有我一人吗?!整个府邸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玉衡长剑出鞘,剑气寒光带着杀意抵上司马烨喉间,谢呈渊冷笑道:
“滚。”
司马烨刹那间仿佛再次看见谢呈渊在战场上如煞神一般杀人的模样,转身连滚带爬离开院落,暗处的黑衣人气息却从未隐去。
谢呈渊刚从谢呈尧的府邸赶来,他怎会不知如今自己的府邸早已被包围。
“能杀出去吗?”
沈临安心不在焉问道,他眼神示意晏明前来扶起靖王:
“不知他是如何追着来到这里,又是如何被抓,昏迷前只说让我去救楚砚,如果没记错的话,楚砚就是我们之前聊到的那位大夏状元。”
谢呈渊置若罔闻,瞧了瞧沈临安周身,嘱咐清酒下去收拾包裹,紧接着又带着沈临安回到房内。
“这些事等我们路上再说。”
他反手关上门,转身从衣柜中又拿出一套早就给沈临安准备好的衣衫,亲手将沈临安那身衣角处带了血手掌印记的衣衫换下。
“药喝完了吗。”
沈临安任由他脱衣穿衣,轻嗯了声。
“杏仁酪也喝完了?”
沈临安微微颔首。
谢呈渊替他系好腰带,披上斗篷,捧着他的脸在眉心印下一吻:
“很好,看样子是有把夫君的话放在心上。”
“我本想着明日带你和兄长一起用膳,还准备带你去谢氏祠堂,丑媳妇总是要见长辈的。”
沈临安握着他的手,心里明白他话中含义,两人牵手踏出房门,沈临安看着已经在外面准备好的几人:
“现在就出发对吗?”
谢呈渊微微颔首,侧目略带歉意说道:“临安,我得跟你解释,这不是兄长的意思。”
“兄长让我先过来,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不过绝不是兄长透露,兄长现在已经调兵往这里赶。”
沈临安侧目对上他视线:“我信你。”
他看向在晏明背上、靖王那不省人事的背影:
“靖王绝不能死在昭国,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抓紧时间解决楚氏。”
几人走到府邸外,府邸外可真是热闹,无数士兵举着火把,真如司马烨所说,来的绝不止他一人。
可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临安和谢呈渊坐上马车,看着一行人策马而去,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一人敢出手阻拦。
谢呈尧带着人赶到时,最后看到了在长街拐角处消失的马车。
司马烨捂着胳膊上前不依不挠:“将军,是否要派人追上去?”
谢呈尧忽略他的话,扫视周围愤愤不平的众人,脸色阴鸷。
究竟是谁泄露了谢呈渊和沈临安的行踪,这件事看来他要好好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
“今夜的事谁都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
“假传军令!军法伺候!今日参与的人全部带走!”
谢呈渊等人的身影已经在长街尽头消失,谢呈尧心中感慨,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与沈临安相见一番。
*
“楚砚现在已经回到楚宅,也就是沛城以东的忍冬城。”
靖王放下茶盏,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
在珩元的治疗下,靖王终于在三个时辰后睁开眼,此刻天光大亮,谢呈渊靠着沈临安坐在靖王对面,他掀起车帘,想散一散车内的血腥味。
几人此刻已经入境大夏,正在朝忍东城的方向疾驰。
“楚砚确实继承了傀儡术,楚氏家族也早就知道此事,不过楚砚一心科考确实也是为了报效大夏,他并未想用傀儡术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可惜如今的楚氏却由不得他,只怕楚氏在背后做了不少损人利己的勾当。”
“太子无意中发现楚砚身体异常,他企图用刑讯逼供。”
靖王咬牙切齿,恨自己修为不济,楚砚硬生生熬过那些酷刑,他潜入牢房中冒死将楚砚救出,本想带着楚砚回沛城,可没想到半路竟被楚氏的人劫了去。
靖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沈临安时眼眶泛红,哑声道:
“思来想去,这世上只有临安你可以救他。”
“太子是如何发现的?你又是如何知晓我和谢呈渊回到昭国?”
沈临安折扇展开,马车空间有限,里面的血腥味实在太浓。
靖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本很不想提起楚砚和太子的关系,思忖片刻后艰难开口,他低声道:
“太子看上楚砚许久,当年霸王硬上弓,时间久了太子本性暴露,折磨地楚砚痛苦不堪,但楚砚伤口恢复极快,久而久之太子便起了疑心。”
“至于为何知晓你们在昭国……”靖王惭愧道:
“其实在下一直有派人远远跟踪二位,实不相瞒,辰王那边若是得不到临安的消息只怕他早就已经发疯。”
提及辰王,谢呈渊几不可闻轻‘啧’了声,满脸写着不耐烦。
“我和辰王在太子面前极力掩盖你要破解傀儡术之事,辰王小心翼翼,太子虽不太信我,但却极其信任辰王,如今的辰王对临安别无所求,他只想时时刻刻知道临安一直安好的消息,所以我才会派人远远跟着二位,并未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在得知你们二位回到昭国时,我想着偷偷潜入昭国前来求救,可谁曾想,一踏入昭国境内便被一群人掳走。”
他摇头叹息,指着自己这一身伤痕说道:
“在下修为一般,被那位叫司马烨的小将折磨了许久,他偏要让我说出来到昭国是为了获取什么军情之类的话。”
“可有件事情说来也怪,司马烨不是从我这里得知二位回到昭国的消息。”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马车内沉寂许久,谢呈渊盯着垂首的靖王,冷不丁开口道:“靖王,你对楚砚是什么意思?”
靖王蓦地抬头,但眼神中却尽是茫然,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
“你不知?”
谢呈渊匪夷所思,他和沈临安对视一眼:
“我们现在去楚氏可是为了傀儡术的事,你那么帮楚砚,可不是因为傀儡术吧?”
沈临安暗自思忖,他原本打算彻底解决楚氏傀儡术继承人,如今靖王相求,他该如何下手?
靖王握在手里的那盏茶早已凉了个透,他看着那透过车帘照进车内的斑驳阳光,和沈临安他们诉说自己本不愿再次想起的尘封往事。
当年的太子还是安南王,晋王与他共同竞争太子之位。
司瑜本是靖王陪读,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日夜相伴渐生情愫,原本出双入对令旁人艳羡。
可没想到有次安南王行事狠辣被陛下知晓,陛下龙颜大怒,八十杖责差点要了安南王的命。
司瑜和靖王知道此事始末,明白靖王一党中是有人特意利用太子心性不稳故意为之。
司瑜天性太过纯良,他和靖王在宫中一直由御史大夫教习,和安南王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们虽和安南王向来不睦,但见安南王差点丢了性命,司瑜于心不忍,暗中潜入安南王府中送上丹药。
可偏偏是那一次善意之举,却将司瑜整个人拖入无尽深渊。
安南王从此之后韬光养晦,一番转变令圣上龙颜大悦,一直到安南王成为太子,彻底掌握权势之后才露出本性。
他将皇帝囚禁于宫中,为当年惨死母妃报仇,不让皇帝早早死去,每日吊着一口气极尽折磨。
他将靖王贬去边境,将司瑜掳到自己身边强行占有。
“那年帝都城门外,司瑜站在城墙上送我远去,没想到那次竟是永别。”
靖王眼角划过一滴泪水,他颤着声咬牙切齿道:
“是我无能,连司瑜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这么多年来,他的尸骨至今还被太子霸占不知藏在何处。”
他抬头看向沈临安,几乎是乞求道:“彻底毁了傀儡术吧,我不想看见司瑜被太子做成傀儡满足他一己私欲。”
“我也不想楚燕变成下一个司瑜。”
三日后,几人披星戴月赶到忍冬城,正值午时。
他们依照原本云鹤在信中提起过的地方,找到了他们在忍冬城楚宅相距一里外的宅院。
眼前是一座普通四合院,沈临安和谢呈渊一踏进这里便察觉有些许不妙。
门户大开,房间内有简单生活过的痕迹。
厅内桌上茶水凉透,有一张桌子上还剩了半袋子糕点。
沈临安伸手抚摸包裹糕点的黄纸袋,他垂眸,指尖有一层薄薄灰尘。
“匆忙离去起码有两日。”他看向谢呈渊,微微蹙眉道:
“这糕点必是云鹤留下,话说,我们赶路三日以来似乎再也没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信。”
事不宜迟,他和谢呈渊商量一番,准备直接去楚宅拜访。
谢呈渊和靖王都戴着面具伪装成沈临安的侍卫,其余人全部在楚宅外静候。
这楚宅从外看上去并不大,俨然一座江南小院。
下人将沈临安和谢呈渊引到厅中坐下。
沈临安原本以为会是族中长老前来接待,可没想到厅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过来的竟是个面容和煦的翩翩公子。
站在沈临安身后的靖王倒吸一口凉气,沈临安倒是不动声色。
只见那人眉眼含笑,对着沈临安拱手作揖:
“久仰沈公子大名,在下,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