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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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咖啡吗？"服务员推着镀铬餐车停在过道间，铜质咖啡壶向外冒着氤氲热气。彼得点头要了两杯，黑褐色的液体注入白瓷杯时，浓郁的焦苦香气立即在车厢里漫开。
卡尔接过杯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他捏起镊子，一块接一块地往杯里加方糖。四块方糖接连坠入咖啡，溅起的深色液滴在杯沿留下斑驳的痕迹。
彼得有些不赞同的皱起眉头，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那杯未加糖的黑咖啡。"你会蛀牙的。"他有些忧虑。
卡尔将银匙探入杯中，金属与瓷器相碰发出清越的鸣响。
"人生苦短，"他抬眼望向彼得，琥珀色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先甜了再说。"杯中的漩涡渐渐平息，倒映出卡尔狡黠的笑脸。
窗外，一片尚未完全成熟的麦田在夏日的风中翻涌，阳光穿过快速移动的云影，在麦田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青黄相间的麦穗低垂着头颅，在阳光下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晴朗的夏日和坐在身边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从威尼斯圣露西亚车站走出来时，夕阳已经为整座水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五小时的火车车程让两个人都略显疲惫，卡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车站大厅里川流不息的游客在暮色中穿行。
“去我家住吧。”彼得突然开口，“有空余的房间，床品都是新换的，怎么都要比住在冷冰冰的酒店里自在一点。”站在街头，他在向卡尔发出邀请。
卡尔下意识地捏紧了行李箱的带子，“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其实我去住酒店就行。”他望着运河上泛着金光的波纹，心理有点犹豫。他既想同意，又有点想拒绝。同意是因为他渴望着和彼得的亲近，而拒绝是他怕自己的生活习惯麻烦到彼得。
彼得估计是看出了卡尔的纠结，毕竟男孩实在是太好懂了，好像浑身的肢体语言都在说——挽留我，再挽留一下，我就跟你走。
彼得不由分说地伸手握住卡尔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抬手拦下一艘贡多拉，在卡尔来得及反应前就将他轻推进船舱。"圣马可广场。"他对船夫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卡尔被彼得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但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没有挣脱。船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也许是香氛的味道，闻起来像淡淡的栀子花，混合着威尼斯傍晚微咸的海风，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你总是这样吗？"卡尔揉了揉被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彼得的体温，"不问别人意见就擅自决定。"
彼得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只对需要被推一把的人这样。"他望向窗外慢悠悠划过的建筑物，夕阳的余晖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况且，你明明就想答应。"
卡尔没有反驳。威尼斯的运河像流淌的琥珀，贡多拉船夫悠扬的歌声随着水波荡漾。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彼得，竟然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又各自错开，车厢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卡尔清了清嗓子，"你家在圣马可广场附近？"
"拐角的一栋老房子，阳台正对着运河。"彼得的语气柔软下来，"早上阳光会透过百叶窗照进来，你可以听到楼下传来的各种声音。"
卡尔不自觉地想象那个画面，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对于这一切，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期待。
“到了。”彼得付完船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卡尔跟着下了船，眼前是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暮色中的小巷宛如童话。夕阳将斑驳的石板路染成蜜糖色，远处飘来的小提琴声与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彼得领着卡尔穿过蜿蜒的小巷，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式公寓前。
他们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到三楼，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清脆。
“欢迎。”彼得侧身让卡尔先进去。他脱下外套，随手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贴身的毛衣勾勒出他肩颈优雅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映照下，整个人像是从伦勃朗的画作里走出来的旧日的剪影。
卡尔站在玄关，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
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蜂蜡、羊皮纸与陈年橡木的馥郁气息。四周的墙壁被一幅又一幅木质画框所密密挨挨的填满。房间中央放着一架施坦威钢琴，琴盖半开着，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
实木地板上散落着高高低低的书堆。书桌斜倚在窗边，桌上随意堆放着书籍、潦草的乐谱手稿和空白的纸张……
两扇落地窗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像老式照相机的取景框，纯白的蕾丝纱帘被严严实实的拉上，夕照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哇哦，我没想到……说真的这太棒了！”卡尔发自内心的惊叹到，这个房间的装潢就像是从十五世纪的油画中直接拓印下来的一样。
——既古朴典雅又富有生活气息。
彼得站在卡尔的身侧，目光温柔的描绘着眼前的金发男孩。卡尔每一句惊叹都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心头，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胸腔里缓慢发酵——是喜悦？还是满足？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彼得自己也分不清，但他已经完完全全的向男孩敞开了自己……至于其他…？他怎敢奢求……
他们已经在门口站的够久了，这让彼得忍不住出声打断，“客房在那边，”他指了指右侧的一扇门，“床单都是新换的，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饿了吗？我待会儿做点吃的。”
“你还会做饭？”卡尔猛地扭过头去，铅灰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错愕与惊诧，第一次见面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在和彼得相处久了后早就消失不见。
卡尔不是没有自己做过饭，尽管只是勉强能吃。但那是因为上超市买材料，自己回家简单的做一口，是对当时的他来说最便宜经济的选择。
但是彼得？在他看来彼得就应该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小王子，每天快乐的生活，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不用为生计发愁，一切生活琐事都会有人为他安排好，他的十指应该抚摸的是黑白的琴键，而不是烹饪用的厨具。
"怎么？我看着像是只会炸掉厨房的类型？"彼得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顺手接过卡尔的背包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
卡尔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厨房方向——那里整齐地摆着各式厨具，调味罐在架子上排成一列，窗台上甚至还放着几盆新鲜的香草。"我以为..."他的声音突然变小，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衬衫下摆，"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是什么样？"彼得有些疑惑，他转过头去看卡尔，却没想到能在卡尔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卡尔的神情有些沮丧，眼梢下垂着，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在另一个经历的28年生活在卡尔的灵魂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去，却在彼得的温柔与包容前溃不成军。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彼得的心刺痛着，酸软成一片，他不想看到卡尔现在的神情，卡尔应该是开朗的、活泼的、羞涩的、也可以是内敛而沉默的，但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像一个照不见阳光，阴郁发霉的小蘑菇。彼得不知道卡尔究竟是怎么了，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遇见卡尔，这样他就能够保护他，不让他经历那些不好的事。
“你怎么了……？”彼得的语气柔和，低沉的嗓音放的极轻极轻，像是怕惊飞窗檐上的小鸟。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正悄然沉入运河。远处贡多拉的黑色剪影划过渐暗的水面，船头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晕。威尼斯就这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披上了属于夜晚的静谧面纱。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随着微波轻轻的摇曳着，仿佛整座城市都漂浮在星河之上。
"没什么……"卡尔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又被手指蹭的发红，"就是想起了一点不好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你能……抱抱我吗？"
话语虽轻，却好似有千钧重。
彼得的心都要碎了。
他张开双臂，将陷在情绪里的卡尔搂入怀中。这个怀抱温暖柔软的不可思议，卡尔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拥抱着一片沉静的海。
"没事的，"彼得低声说，一只手抚上卡尔的后脑勺，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丝，"我在这儿。"
卡尔没有回应，但彼得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渐渐湿润。他收紧手臂，将卡尔抱得更紧了些。卡尔身上有淡淡的白茶男士香水味和薄荷的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对不起，"卡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该这样。"
彼得轻轻摇头，下巴蹭过卡尔的发梢，"不……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需要道歉。"
时间仿佛在这个拥抱中静止，只有卡尔逐渐平稳的呼吸才能证明着它的流逝。
"好些了吗？"彼得轻声问。
卡尔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拥抱。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彼得的毛衣，用力到指节发白，像是害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彼得也不催促，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卡尔靠得更舒服些。
"我讨厌这样，"卡尔又开口说道，声音沙哑，"感觉像个懦夫。"
彼得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承认自己需要帮助才是真正的勇敢。"
卡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轻笑之间的声音，"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
"不，"彼得眼中含着笑意，诚实地回答，"大多数时候我也不知道。只是...…对你……"
这句话让卡尔稍稍退开一点距离，足以让他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睛还泛着红，但已经不再流泪，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白色，像是剔透的水晶。
彼得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虽然微小但却清晰可辨。
"我会一直在这里，"彼得不由自主地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任何时候。"他这已经是第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翻涌着的情感了，他已经中了名为卡尔的毒，却心甘情愿、无法自拔。
「……是我想的那样吗？」卡尔凝视着他，某种复杂的情绪在那双眼睛里流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向我保证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