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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若只如初见 逝去的人总 ...

  •   杭州钱塘县有这么一处人家,这家没有主母,但是却有两个孩子。除了几个打打扫扫房子的老仆外,就剩下一家之主宁德了。宁德开了一家医馆,平日里卖卖草药,给判判一些鸡毛蒜皮的疑难杂症。
      宁德有个徒弟叫宁远,准确的来说是自己的侄子,话说也奇了,这宁远三岁前还不会说话,到了三岁生日那天,却突然像开了窍般,能说一长串一长串的话了。细致的宁德发现自己这个侄子好像有过人的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有时候见自己抓药,还要皱眉头,指点几句的样子。
      不过也是巧用了这孩子的法子,倒是极为好用。而且好多的药名自己都说不出来,宁远却能说的头头是道。倒不像是新学的,更像是没忘干净似的。于是便依宁远找来了许多许多的医书,是为了考校考校宁远,也是,这小家伙要求要看的。看见这小家伙在这堆医书上勾勾画画,他就心疼的厉害,那都是钱啊!这些费了他几十两银子呢。
      可那些勾画似乎并不全无道理,于是,宁德便认了这个奶团子去做吧。自家的崽儿只能宠着。
      可是这么一个好的孩子,就是太淘气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五岁时候抓了条毒蛇,说要给宁德泡酒喝。而且这家伙好像人缘特别好,是十里八乡的孩子王,无论大的小的,都听他的。阳光开朗,自信乐观的那种。每天宁德看见宁远,因为不知道去哪刨草药,摔的一身伤,手中紧握着家法(藤鞭),指节握得苍白,心中默念,是自家的崽,可不能打死了。
      后来,宁远又要求要习武,这是好的,至少以后采药不会摔一身伤了吧?但这可愁坏了宁德,请一个武学老师,这个价钱可不便宜,他做的医馆生意虽然在宁远的药方之后好了些,但是一时间也拿不出多少钱。后来在宁远九岁的时候,听说江南开了个武学分院,叫逍遥道,里面有幼童可以免费学习武艺,但是要去印书厂中做工,如果不想去印书厂做工,那就需要交些钱财。
      这感情好!当时就带宁远过去了。分院的道主姓何,叫何瓒帆,年轻有为,才二十一岁。他见宁远好像根骨子不错,竟然不要求交学费了,只是让宁远每周来自己这里学习一番武艺。让宁德欣喜若狂了,只要不花钱,怎么都好。况且这武学院好像还是朝廷的人公办的,在京城还有一家主院,是为了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所有人都学的是一套体系的武学,好像叫什么《凌霄九绝》。这让宁德对这个逍遥道大加赞赏,一定是个好学府啊。
      于是宁远便去那里习武,如今身体也壮实了不少。渐渐的长高了,身子抽条了。
      宁远有一个童养媳叫云旸。云家与宁家本是姻亲,只是宁家人口丁零,云家后又落没了,于是最后的一次联姻,就是宁远与云旸的娃娃亲。在宁远七岁时,云旸就过来了,她大宁远两岁,常常照顾宁远。
      云旸生的倒是极为巧妙,长得干净,也有些俊朗,有时只扎起马尾辫来那是帅的极。有时去送宁远去习武,就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回了家,倒也能跟宁远切磋两招。一次宁远淘气,把云旸的衣服换为男装,等到云旸穿上,宁远突然觉得自惭形秽了,太帅了……
      云旸说话向来很温柔,知道许多稀奇百怪的故事与游戏,每日都把宁远逗的嘎嘎的。七年过去,宁远与云旸已形影不离,云旸较宁远稍矮些。二人往那里一站,确是一对璧人。
      如今十四岁,宁远已经成为远里八乡的小神医与小神童了。
      此时正是宋仁宗年间,宁德京城中的好友邀他去京城品鉴几味名贵的药草,云旸也要回去探亲了。只是天气实在不巧,宁德宁远到了京城,就是连绵的雨,路上泥泞,哪里都去不了。望着连成幕的雨,宁远暗暗担心云旸,她只与一个老仆回去探亲,路上好走吗?
      今日一早,雨已下成了瓢泼大雨,京城的小二楼医馆出也出不去,宁远很无聊,结果就听门咣当一声被砸开,宁远宁德齐刷刷回头,就见是衙门的信使,那人是与宁德相熟的。
      “宁大夫······宁小郎君·······周口被淹了。”
      “啥?!”宁远傻眼了。
      周口--云旸回去探亲的地方。
      “伤亡者,不计其数······”
      “有人活着出来吗?”宁德问。
      “除一些青壮外,几乎······无人生还。”
      宁远还待说些什么,泪水就先一步落了下来,待到口边,就成了几声哽咽与啜泣:“师······师父,我要······我要去周口!”
      “小郎君·······城已经封了,进不去。”
      宁德瞧着宁远因憋泪而涨红的脸,轻轻抚他后背以示安慰,宁远却再也忍不住,电光火石间的事情,最为打击人,冲上二楼房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宁远看似阳光开朗,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
      其实他的心易碎且柔,敏感的厉害。
      如此,哭声渐渐小了,宁远浑浑噩噩度到了半夜,才昏昏睡去,接下来的几日,宁远茶饭不思,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是一日又一日的央求宁德带他去周口看看。
      等到雨停了,磕磕绊绊的到了周口,当真是千里无鸡鸣,埋在泥地中的,是腐烂露骨的尸体。一些公职人员在那里撒硫磺等什么的,是怕有瘟疫。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传统的事。
      “真好,真好,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连个响声都没有,就······就走了,说什么睹物思人,连物都没有,我还怎么思你啊?你跟我说最后一句话了吗?你就走。再见面时,你必须要给我赔个不是的,听到了吗?”宁远发疯似的跪在泥地里,口中咆哮着,泪水混着泥水,从脸上划过,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从温热变得阴凉。
      最后,宁德抱上宁远,这才回去。十几岁的男孩子已经很有力气了,所以宁德抱的很吃力,因为宁远在不断的挣扎。
      雨下的太厉害了,连衣冠冢都没有法立。只好立了个香案。
      如此才过了两个月而已,宁远已经清瘦的只剩一副骨头,而他时不时常常会无意识的叫云旸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便又会落寞好久。宁德想要去振作他,是无用功。给他买了最爱看的画本,好吃的零嘴也不行。
      又过了几日,大雨又复下回来了,只是这次来的猛烈,还没有来得及做防护,于是便冲塌了一座庙,宁德这才急急忙忙的带上宁远去救人,临时搭建了一个棚子,那棚子歪歪斜斜,似是很不稳固。只是伤员实在太多,连医生搭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棚子中只有病人能待的地方,而医者只能在外面一边淋着雨,一边为他们包扎伤口。
      也只能这样了,只有高强度的工作才会让宁远忘记悲伤。
      宁远半跪在棚子边缘处,面无表情的给一个小和尚包扎,他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低头一看,手中的绷带已经用完了。他便无意识的高声喊了一声:“阿旸!给我拿些绷带过来。”
      一只手伸过去给他递了一卷绷带。
      “再给我拿些我配的金疮药来,是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别拿成黑的。”
      那只手又递过去两个白色的小瓷瓶。
      过了一阵,把那个小和尚包扎完了,宁远突然神情一顿,然后万分激动的向后一看:“阿旸,你回来啦?”
      那却不是云旸,尽管身高与体型很像。那人撑了一把红纸伞,见宁远注意到他,于是把伞向上抬了抬。最先入目的,是朦胧间一双温柔的桃花眼。一身素洁的白色长袍,却没有因下雨而沾染一丝污渍。
      宁远猛地站起身来,却不想袖子上的雨水甩在了那人身上,那人闪躲似的后退了一步。
      “对······对不住。你是?”
      “我吗?”那是个很好听的声音,雌雄莫辨,不知年龄,有病弱的咳嗽声夹杂着,“你······当我是谁?”
      话说赵煜被姊姊送进宫内,急急找了太医,才知是肺疾又被引的发作了,而且这次来的猛烈,一时间也查不到原因,只好将养着。
      只是汤药喂的有些艰难,赵煜总是喝一半吐一半,大概过了两天左右才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
      皇后过来了一次,听了赵莅娟添油加醋的生病经过,便怒不可遏了,叫人送来了一些上好的药品,便怒冲冲的不知去干什么。后来陛下也来看了一次,虽是没说什么话,但赵莅娟可以瞥见他眼中淡淡的怜惜与心疼。
      听说薛硕好像被抓了。
      “殿下,薛夫人来看鄂王殿下。”云夭对赵莅娟道。
      “看什么看,让她回去,这里不需要她。”赵莅娟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想过来救她那便宜丈夫是不是?”其实陶月是极好的,只是因为薛硕的原因,赵莅娟还在气头上罢了。
      “殿下,薛夫人走了,但她只是想来看一看鄂王殿下。”
      “她说是就是,云夭,你是被收买了还是怎么了?”赵莅娟给赵煜颈上换了一块湿毛巾,黑着脸看着云夭。
      “奴家不敢。”
      “罢了,你退下吧。”赵莅娟这几日都没睡好,她揉揉额头,懒懒道。
      “云夭·····等等,先别走······咳咳······”赵煜睁开眼,轻声说:“师傅······师傅,他怎么样了?”
      赵莅娟一听赵煜还在关心他那个死命师傅,本就因为照顾赵煜而感到烦躁的心情突然爆发开来:“你还要去关心——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这身病是谁引起的?我在这里陪床,你不先去来问我我,反倒又去想那个家伙,他是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怎么了?云夭,你走,你赶紧走!”
      “我······我只是问问。”赵煜道,“你……别生气。毕竟……是长辈,还是要……要敬一敬的。”
      “还长辈,你看他里里外外哪里有个像长辈的样子?你给我说说赵煜,他到底教你什么了?就把你······”赵莅娟说着说着,突然声就低了。
      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赵煜性子单纯,也不懂得去忤逆任何一个人。而赵煜自从有了这么个师傅,看上去身体变好了,实则高强度的习武,让身子坏的更甚。
      别人不知其中的凶险,可她知道赵煜气若有丝的样子,知道稍有不慎,这次就有可能化作一具尸体。
      “阿姊······”赵煜用手轻轻勾住赵莅娟的衣摆,“我······”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莅娟顺了顺气:“罢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喝药吧。你师傅被收押了,等你病好了,去跟父皇,磕个头,求个情,就能把他弄出来。”
      “好。”赵煜从赵莅娟的手中端过已经放的有些凉了的药碗。
      “但是我不想再让你习武了。尤其是别再跟着这个薛硕了,你跟着他身子只会越来越差。”
      “好。阿姊,你别生气,我听你的话······咳咳······咳咳。”
      “快别说话了,喝药。这是新开的一种药,你这次病的厉害,便给你用上了。”
      赵煜索性去了汤匙,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只是小半碗药材下肚,赵煜却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怎么了?”赵莅娟察觉到异样。
      只是终究是没说话,但是口中开始溢出鲜血。“咳咳!咳!”而药碗混合着鲜血在床上咕噜噜的滚。
      “快传太医!”
      可惜赵煜只听得见一阵嘈杂,便沉沉的昏了过去。手上还留有捂嘴的血。
      三夜无话。
      当一个人身体弱到了不能再弱的时候,吃任何的药都会被变成催命的毒药。如此便只好静养,不过也倒是神奇,过了两个月,他的身体竟真真的好了起来了。
      外面发了大洪水,赵煜无法知道,于是逍遥道的小朋友们经常给他递送书信来,叽叽喳喳的给他讲一些趣事,什么方越又开始重操旧业,开始泡臭豆腐了,结果水太大一不小心给冲跑了。什么上官岚出去逛街,结果遇上大雨,浇成了落汤鸡了。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很丑很丑,赵煜却看了喜欢至极。
      只是赵煜变得更为少言寡语了,别人只当他是肺疾引的,嗓子难受,不便多说话。
      其实他是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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