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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云乍起留伤痕   回到那 ...

  •   回到那所二进制的小屋子的时候,家中依旧亮堂堂的,师娘爱织灯,家里家外都挂满了上面画着小儿的布织灯笼。师娘依旧在摆弄着自己的织物,阿姊好像在设计些什么,在一些纸张上面抹抹画画。
      赵煜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刚打算开口问师傅去哪了,就听陶月道:“小玉,你师傅说在暗室等你。好像有什么重要事要跟你说。”
      “好。”
      赵煜进了书房,拧了一个开关,就见书房的暗格缓缓打开,下面是一道狭长的楼梯。赵煜缓缓走进去,后面的暗格也应声而关。
      刚下了楼梯,赵煜就冷不丁的听见一声蕴着怒气的平静声音:“跪下。”
      赵煜心中咯噔一下,缓缓闭眼,又向前走了两步,撩开衣摆,“咚”的一声跪下。
      “赵煜,你可知错?错在何处?”赵煜闭着眼,低着头,但是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师傅缓缓的走近。
      “弟子擅作主张,惩罚了王兄的人,实是唐突,请师傅责罚。”赵煜强压着,平静说道。
      “还有呢?”
      赵煜一愣,又开口道:“弟子······没有照顾好逍遥道的同窗。”
      “嗯?”
      “弟子公然招摇过市,有污皇家颜面。”
      “然后呢。”
      赵煜就听见师傅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内心一阵忐忑,于是强声道:“弟子不知······还请师傅告知。”
      “也罢,你是按年龄尚小,做错事也是应该的。你错就错在,优柔寡断,做事不绝。”
      “那······还请师傅告知,当如何做。”赵煜抬眼,冷不丁对上师傅那一双冷竣的目光,竟吓了一个寒颤。
      “你如今已被立为王,自然已经有了夺嫡的资本。在此中,你和你的兄长再不是只有兄弟情分,而是敌人。”
      “我?我为何要与兄长为敌?”赵煜心下诧异,忙问。
      “错了!”薛硕猛地靠近赵煜,“重点不是敌人,而是夺嫡。”
      “只是师傅,我并没有夺嫡之心。纵使有,我又哪里做事不绝了呢?”赵煜依旧疑惑。
      只是,薛硕依然不答,反而继续说皇子的事:“身在皇家,想要在夺嫡之乱中存活下来,就要有够狠的心。多半是我给你讲儒家的那些仁义礼智信太多了,才导致你如此优柔寡断的。对待此事,你要么交给官府,要么就地斩杀。”
      “师傅,官府怎么会管?皇子杀一个百姓,顶多就是个赔礼道歉了。而就地斩杀?他只伤我一人,我又如何杀他那么多?‘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这是书上的东西,也是您教我的东西,天子尚且不能如此,我一小小的皇子又该如何呢?”
      薛硕嗤笑一声:“如此懦弱,又该如何成大事?你不杀他,自有人杀他。你见到的那个招摇跋扈的贵公子,现当今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赵煜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似乎暗淡了几分,但薛硕却可以明显的看到,赵煜眼神中的懦弱与害怕虽在,却带了一分失望。薛硕却自也不管,只是接着说:“你有意为你兄长掩饰,韩王可不希望这个庶子的出现毁坏了他坐怀不乱的形象,这可是关乎着圣上对他的印象。不过是走漏了点风声,不到两个时辰,韩王就迅速的杀死了儿子,上书给圣上,来辩折自己的罪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来都是个笑话。在皇储之争中,人人皆可为蝼蚁,也人人皆可为棋子。”
      薛硕微笑着,等待着赵煜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求他赐教。交给赵煜帝王学的时候到了,培养出一个皇帝的收益,可比培养出一个学问大家的收益要高的多。
      “若我告诉您,我根本就不想夺嫡呢。”赵煜忽然缓缓开口道。
      “无妨,你年龄尚小,还不知道做皇帝的滋味,待你长成之时,自然就想了。”薛硕尤自背着身,只当赵煜说的是气话。
      “若都像师父说的如此,那这天下又有何太平之时?”赵煜眼中浮现出李沅的残破身躯,颤声道,“人命关天······师傅,人命不应当如草芥一般。若是我去争那位子,就要将人之命视为草芥,人人可视而杀之。那在我的眼中,岂不是除了皇位······就一无所有了。”
      “说的没错,到那时,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只能靠你自己。夺得父亲的宠爱,也只是为了皇位。只有众叛亲离,身处万劫不复之地,你才得以身居那高位。”薛硕淡淡的说道。
      “那我与师傅的师生情也将破灭吗?众叛亲离,万劫不复!我宁愿去当个赤脚医生,去治遍天下百姓之病,也不愿如此!皇子之争,干百姓何辜,干他人何辜!我若身居高位,初心便是将这天下治理的河清海晏,百姓安定,绝不流离失所。只是要实现这初心前,便要与其他人争个头破血流,山河破碎吗?”
      赵煜气血翻涌,肺部的刺痛越来越明显,疼得他汗水扑簇簇的直掉。他虽低着头,依旧强朗声道,“什么宫内的明争暗斗,不过是那些身居高位者踏着弱小者的尸躯,一步步登上他们所梦寐以求的极端罢了!普天之下有这般的想法的人,与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分?若您真要我如此,那我宁愿死,也不愿去争这皇位!”
      薛硕很吃惊,他从来就是打压式教育,只来求得一个听话,懦弱好控制的幌子。而今日这般是赵煜第一次忤逆他。
      事情好像朝他不受控制的那一方面走了。
      “啪!”清脆的鞭声裹挟着剧烈的疼痛而来,赵煜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背后留下了一道深狠的印子。他抬眸,扭过身子,用那双噙满泪水的桃花眼,对上薛硕那一双因怒火而瞪得猩红的眼睛。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不孝,惹师父生气了。”
      “这会儿都说起这了,骂为师刽子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薛硕好像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自己想想吧,跪上一夜,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说罢,丢下那条藤条,身子微晃的向出口走去。
      “弟子遵命。”等到确认薛硕完全走了之后,赵煜才动了动,他抓住那根藤条,那上面勾着血,他看见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不到半天,已然成了尸体,人命真的这样不重要。
      肺部的刺痛越来越明显,像万针噬身一样,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嘴边流出鲜血,但他疼到甚至难以直起身,更别说伸出手去抹嘴了。后背的鞭伤似乎已经无关紧要,而手因为握着那根藤条,已经鲜血淋漓。
      暗室里的灯总是不太亮的,灯笼里有一个是自己和姊姊小时候做的,那上面被自己画了两个人,一个高一点的女孩子和一个矮一点的男孩子,两个人都长得好丑呀。姊姊真好,那时候不仅没骂自己,还夸自己画的好看来着。可惜现在姊姊好久好久没有夸过自己了,是小煜不乖,惹姊姊生气了吗?
      暗室里面是很舒服的,冬暖夏凉。可是赵煜瑟缩着好像被埋在了冰山里一样。不多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阿姊,这里好冷,我好疼,你怎么不来救救我啊·····
      话说薛硕自暗室出来,他只道赵煜年龄还小,待长成之时,自是可成大业之时。陶月见赵煜未跟在身后,于是开口问道:“当家的,小玉哪里去了?”
      “犯了些错误,我只叫他去那里罚跪。”薛硕神情淡淡,走回自己房屋去睡觉。
      “小玉身子骨不好,你叫他在那罚跪多长时间呢?”陶月帮他吹灭了几盏蜡烛。
      “学了这么多年武了,身子骨说是弱,其实也无妨,一夜而已。你要早些休息,不必多想。”
      陶月张口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是忍住了:“那我就·······不叨念了。”
      待轻轻掩上薛硕的门,赵莅娟忙跑过来问道:“师娘,赵煜呢?”
      “在······在暗室罚跪。”
      “罚跪?他干啥了?罚跪多长时间?”
      “这······我不知道,你得问你师傅。不过听的是好像要罚跪一宿。”陶月面无表情,道,“小娟,你也早些休息吧。”
      “好。”
      深夜依旧很燥热,赵莅娟在床上翻来滚去,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她竟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变猛的一般吓醒了。
      “那什么东西,索命的厉鬼吗?”她下床拾捡起被自己踢翻了的被子,光脚踩在地面上,夏夜里终是有些微凉的,正是舒适,索性穿上衣服,到院子中走走。
      她身体极好,平常练武就是两个时辰,也不会觉得很累,更不会有睡不着的情况。
      “可能是最近天太热了吧。”
      想起赵煜,便慢慢的走到暗室那里,靠近听听,里面静的不像有活人在内。顺着台阶缓缓入内,里面黑漆漆的,空洞无比。
      这个院子里所有的灯笼都是统一控制的,机关在薛硕的卧房,所以点的时候要挨个点,但灭的时候,可以一起都灭了。
      “赵煜······赵煜·······”赵莅娟打开随身带的火折子,轻声呼唤着弟弟。
      却见不远处,赵煜瘫倒在地面上,身旁还涂有几丝血迹。赵莅娟忙走过去,晃晃他的肩膀,轻声叫道:“赵煜,你醒醒······可别死了啊。”
      伸手探探鼻息已经即是微弱了,赵莅娟嘴上稳定,心里却已经慌的找不到北:“还好还好,没死没死。”用自己的内力缓缓注入到赵煜的身上,才觉着他的鼻息稳定了些。
      赵莅娟摇摇晃晃,抱上赵煜,一步一步从暗室的台阶出来:“老弟,你真重。”却也没有叫师傅和师娘,只是叫上了门口的车夫。
      “张叔,开快点。”赵莅娟把赵煜放在马车的车后座上,自己坐在了旁边,“咱们进宫。”
      “啧啧啧······啷个家伙把小煜子伤成这样的哇?”张叔手上说着话,手上却一刻不停,赶着马朝着皇宫绝尘而去。
      “他师傅。”赵莅娟一边紧张的盯着前面的路况,一边探手摸着赵煜的鼻息。
      张叔开的马车,又快又稳,嘴上也根本不积德:“这哪门子师傅吧,压根就是请了个阎王进来。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可劲儿的操打小煜子······呸!闹脏东西。”
      赵莅娟很喜欢张叔,张叔是军武出身,是赵煜的家臣,做事又勤快,说话又幽默风趣。每次赵煜挨打都是叫张叔去找的医者。
      相较之下,她很讨厌赵煜的这个便宜师傅,留下几本武功图册就不管了,开了一个硕大的逍遥道,美其名曰是让赵煜通过教导其他人的方式,巩固自己的武功。可见,逍遥道的钱和印书坊的钱,分明都是赵煜和她出的。而且收纳孤儿这件事儿也是赵煜提出的,否则,赵莅娟难以想象,一堆傻成猪一样的官宦子弟,又该怎么维持这个逍遥道?赵煜还非常尊敬他!
      赵煜也是个傻子。
      赵莅娟很聪明,知道薛硕培养赵煜只不过是为了要一个傀儡皇帝罢了,要不然为何会教他文学武功,却根本不教任何的为君之道呢?
      与薛硕相处的这多年,赵莅娟一直乖巧的像一只兔子一样,但是一年之前她就开始给薛硕的碗里放慢性毒药了,这东西很有成效,毕竟是花大价钱从一个西夏毒师那里要求来的。于是,每天薛硕都睡得很沉很沉,而刚刚,赵莅娟临出门前,还在薛硕的屋子里撒了一把迷药。
      在薛硕如雷般的鼻息之中,几人乘着马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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