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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火 最后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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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婚纱店的橱窗里,白色纱裙被射灯照得星光闪烁。
刘清许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目光从一件件婚纱上掠过。
杨亦可站在她身后半步,喉结动了动:“……紧张?”
她回头冲他笑:“比硕士答辩还紧张。”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带着刘清许去试衣间。
杨亦可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指尖敲打着膝盖。
店里循环播放着钢琴曲,旋律轻柔,杨亦可却忽地听见了监测仪的滴答声。
试衣间的帘子被忽地拉开——
刘清许穿着一条露背鱼尾裙走出来,仿佛能看见光斑落在她曳地的缎面婚纱上,像是揉碎了银河系最亮的星子缀在她裙摆。
她转了个圈,发梢扬起:“怎么样?”
杨亦可呼吸一滞,大脑宕机。
她歪头看他,忽然噗嗤一笑:“杨医生,你耳朵红了。”
店员在一旁捂嘴笑:"先生要不要也试试西装?我们店有情侣套餐优惠。”
杨亦可想摆手拒绝。
刘清许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男装区拖:“试试嘛!反正来都来了——”
半小时后,杨亦可僵硬地站在镜子前,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直。
刘清许靠在他身旁,手机高举:“来来来,合影留念!”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窗外一阵风掠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模糊了镜头里两人的轮廓。
2
刘清许入职那天,杨亦可送她到中心医院门口。
“晚上我来接你?”他问。
她摇头晃脑地模仿领导讲话:"新员工要参加欢迎会,杨医生别等我吃饭啦。”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进大楼,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像一只振翅飞远的鸟。
回到车上,手机震动。沈心远发来消息:
“老杨,程浅喝多了,非说要给你们当伴娘。”
附赠一张照片——程浅穿着高跟鞋挂在路灯杆上,栗色短发炸成蒲公英。
杨亦可忍不住笑了一下:“地址发我。”
赶到酒吧时,沈心远正试图把程浅从路灯上扒下来。
见杨亦可下车,她醉熏醺地指着杨亦可:“哟,新郎官来啦!”
沈心远抹了把汗:"她听说你们去试婚纱,直接开了瓶白的。劝不住一点。”
程浅突然扑过来抓住杨亦可的衣领:“杨亦可!你要是敢对清许不好,我就……我就把你高中的丑照印下来到处贴满!”
“你哪来的?”
“沈心远给的!”她转头掏手机,“我还有你俩在春水河边的合照……”
沈心远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啊,我请你吃小龙虾,咱把照片删了行不?”
一阵夜风吹散了醉意。
3
刘清许的工作比想象中忙碌得多。
有时杨亦可值完夜班回家,会发现她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肿瘤细胞图谱。
杨亦可心一紧,轻轻地把她抱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最近刘清许的行为也有些反常,半夜经常起身。以前杨亦可也很困,所以没有在意。
可是频次越来越高。
某个凌晨,他被厨房的响动惊醒。
刘清许正蹲在冰箱前翻找,听见脚步声吓得一抖,牛奶盒掉在地上。
“吵醒你了?”她慌忙去捡,手却抖得厉害。
杨亦可皱眉,抓住她的手腕:“你脸色很差。”
“只是低血糖……”她想抽回手,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
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明天请假,我带你去体检。”
她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最近课题数据太赶……"
窗外风声呜咽,吹得风铃叮当作响。
杨亦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清许,别太逞强。”
4
体检报告出来的那天,刘清许意外地化了全妆,还涂了杨亦可送她的那支口红。
“怎么样?”她晃着报告单冲他笑,“说了没问题吧?”
纸页上总结栏的“各项指标正常”刺得他眼眶发酸。
那些字晃动着,在眼前飞舞,继而消失不见。
心里还是放不下。
“杨医生不信?”她凑近戳他的胸口,“要不要杨医生亲自给我听诊?”
他忽地想起最近的事情。沈心远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徘徊
“要么是缘分,要么是……她出事了。”
他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为什么突然想试婚纱?”
她的笑容凝滞了一秒。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散了茶几上的体检报告。
刘清许弯腰去捡,长发垂落遮住表情:“就是……一直很想看看嘛。”
她直起身时,杨亦可看见她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戒
——那是她昨天逛街时随手买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反正迟早要穿的。”她轻声说。
5
杨亦可带着刘清许回到春水镇。
杨亦可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骑着电动车买了饮料回来。
刘清许躲在房间里吹空调。
母亲把杨亦可拉到一边。
“诶,你咋没说你找女朋友了啊?”
“妈,这……这是刘清许。你认识。”
“你们不是小时候玩得好吗?”母亲有些疑惑。
“对的。”
四人围坐在饭桌前。
母亲夹了一块子肉给刘清许:“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刘清许笑着回应。
穿堂风送走了屋内的炎热。
“清许啊,我家亦可对你可好啊?”父亲突然开了话题。
杨亦可面露难色。
“可好了叔叔,他给我买吃的,送我上班,上次还带我一起去体检了呢。”
刘清许看着杨亦可笑。
“我们还试了婚纱。看!”
刘清许打开了手机。母亲看了喜笑颜开。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刘清许扒拉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杨亦可回答道:“我们会的,过一两个月吧。”
刘清许看着杨亦可,而后笑着说:“对的。我们还在准备。”
徘徊在春水河边,刘清许指着一丛狗尾巴草说:
“还记得这里吗?”
杨亦可记得,那个六岁的女孩,在春水河畔说过。
“我要是变成风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这么多年了,十八岁时的突然离开,几年来的毫无音讯,到如今重逢。杨亦可再次想来,就好像是一场梦。
有过无数个问题,但一切都被她的再次出现所化解。
杨亦可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刘清许在风中回头对着他笑。
那一阵风,如今又吹回了春水镇。
6
六月最后一天,沈心远组了烧烤局。
张嫂特意送来了腌好的鸡翅:“小杨女朋友爱吃辣,我还多放了点孜然。”
程浅蹲在烤架前煽火,烟熏得她直咳嗽:“沈心远!你买的什么破炭!”
刘清许笑着递过果汁:“试试用扇子?”
她伸手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留置针的淤青。
她赶忙缩了回去。
程浅眼神一凝,但什么也没问。
夜幕降临时,杨亦可发现刘清许不见了。
四处寻找,他在树下找到她
——她正坐着仰头看星星,月光描摹着她单薄的轮廓。
“宁江镇的星星确实没有春水镇的多。”她忽然说,“也没有那里那么亮。”
他坐到她身旁,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等你放了长假,我们回去住。”
她没回答,只是缩进他的怀里。
刘清许的眼睛里倒影着星河。
杨亦可看着她,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裹挟着他全身。
夜风掠过树梢,带着烧烤的烟火气。
远处传来程浅和沈心远的笑闹声,夏夜蝉鸣的交响曲填补空隙。
一切平常得像是能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