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未停过》偶遇一场雨

3、黎明 两个人的生

　　1
　　六月的宁江镇，风裹挟着清凉穿过街巷。
　　杨亦可站在医院门口，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沈心远发来的聚会时间定在六月二十三日，母校门口集合。
　　他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复道：“好的，我会准时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清许拎着两杯冰咖啡小跑过来，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将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笑道："刚买的，提神。”
　　杨亦可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自从她突然出现在医院那天起，他的生活便像被风吹乱的日历，一页页翻得飞快。
　　“聚会的事定了?”刘清许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呼吸扫过他耳侧。
　　“嗯，下周六。”他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看了看屋外的阳光：“那我要好好准备，见见你的老同学们。”
　　杨亦可环顾四周，正对上远处赵方希促狭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今天不是说要去找工作?”
　　"对呀!”刘清许晃了晃手机，"刚接到面试通知，宁江中心医院，肿瘤科助理研究员。”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她的衣角。
　　杨亦可一怔：“肿瘤科?”
　　"嗯，我硕士研究方向就是肿瘤免疫，正好对口。”她眨眨眼，"说不定以后还能和你抢病人呢。”
　　他失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你加油。”
　　2
　　傍晚，杨亦可下班回家时，发现刘清许正在门口和张嫂聊天。
　　张嫂手里捏着半块鸡蛋灌饼，笑得眼睛眯成缝：“小杨啊，你这女朋友嘴甜，哄得我开心。非要教我做什么‘健康低脂版’灌饼。”
　　刘清许回头冲他招手：“快来尝尝，张嫂改良的新配方！”
　　杨亦可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饼咬了一口，酥脆里夹着生菜的清爽。
　　张嫂得意道："怎么样？你女朋友说你们医生吃油腻的不好，这配方少油少盐，还加了蔬菜。”
　　杨亦可点头：“好吃。”
　　刘清许笑嘻嘻地挽住他胳膊：“刚刚张嫂答应以后每天给你留一份，就当是……家属特供。”
　　张嫂哈哈大笑，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行了，不打扰你们小年轻。”
　　进屋后，刘清许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转了一圈：“今天面试挺顺利的，主任说如果没问题，下周就能入职。”
　　杨亦可挂好外套，忽然想起什么:“你住的地方定了吗?”
　　她歪头看他：“怎么,杨医生要收留我?”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
　　刘清许噗嗤一笑，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逗你的啦！杨医生愿意的话清许也很愿意啊。”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杨亦可垂眸，看见她手腕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和床头那只是一对。
　　窗外，风掠过树梢，两串风铃同时轻轻响了一声。
　　3
　　聚会前一周，沈心远突然打来电话，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饭局上。
　　“老杨!程浅从上海回来了，今晚非要组局，说是预热一下同学情——你来不来?”
　　杨亦可看了眼正在厨房折腾“健康晚餐”的刘清许，犹豫道：“今晚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程浅的大嗓门："别找借口！刘清许是不是在你那儿？一起带来！沈心远说你俩现在腻歪得很——”
　　电话挂断。刘清许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锅铲：“谁的电话?”
　　“沈心远和程浅他们”他无奈道，“叫我们去吃饭。”
　　她眼睛一亮：“去呀!我好久没见程浅了！”
　　“那这饭……”杨亦可看了看厨房。
　　“才炒了一个呢，我先放冰箱里。”刘清许解下了围裙。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隔着玻璃窗，杨亦可看见沈心远正举着啤酒杯和程浅碰杯。
　　程浅一头短发染成了栗色，比高中时张扬许多。
　　推门进去的瞬间，程浅第一个跳起来："哎哟，这不是我们的杨大学霸吗!”
　　杨亦可有些脸红。
　　她目光转到刘清许身上，夸张地捂住心口，"清许妹妹更漂亮了!难怪某些人惦记这么多年——”
　　刘清许笑着捶她一拳，沈心远则冲杨亦可挤眉弄眼："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特意没提前告诉你程浅回来了，惊喜不？”
　　“居然学会准备惊喜了。”杨亦可暗暗地说了一句坐下。
　　热气腾腾的火锅熏红了每个人的脸，气泡在水面上蒸腾又破裂。
　　程浅夹起一筷子毛肚塞进刘清许碗里：“快尝尝，这家招牌菜！你这些年也不知道吃过几次。”
　　"偶尔也吃过的，”刘清许笑道，“比较难得罢了。”
　　沈心远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清许，你那个病……现在怎么样了?”
　　桌上一静。杨亦可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微微收紧。
　　刘清许神色如常地喝了口果汁："早就好啦，复查结果一直很稳定。”
　　程浅松了口气，举起酒杯：“那就好！来，庆祝我们‘春水镇F4’重聚——”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里，杨亦可望向刘清许的侧脸，笑得眉眼弯弯。
　　可当他目光下移时，却看见她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窗外，一阵风卷着夜市的喧闹声掠过。
　　4
　　聚会那天下起了小雨，空气潮湿又闷热。
　　杨亦可撑着伞，和刘清许并肩站在母校门口。
　　沈心远老远就挥手：“这儿呢！”
　　他身旁站着程浅，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三三两两聊着天。
　　不久大家都来全了，一行人进入校园。
　　程浅突然跑向一棵老槐花树，她凑近仔细寻找着什么。随即大声呼喊：“快来看！”
　　沈心远和杨亦可跑过去，黑黢黢的树干上有几道刻痕。
　　“YYK LQX”
　　他们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被我发现你们高中的秘密了吧！”程浅很得意。
　　刘清许急忙拉开程浅，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杨亦可。
　　杨亦可正背着人群用手机将刻痕拍下来。
　　班主任李老师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矍铄。
　　她指着杨亦可笑道："当年最让我头疼的就是你——明明能考满分，非要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四十五，控分可严谨了。幸亏你高考没有继续下去。”
　　众人哄笑，刘清许悄悄戳了戳杨亦可的后腰。
　　参观完校园，人群散去，四人打算去食堂吃“怀旧套餐”。
　　程浅举着手机四处拍照，突然惊呼：“你们看朋友圈！凌欣刚发说她下个月结婚了！”
　　沈心远凑过去看屏幕，咂咂嘴："怎么突然就……”
　　他突然扭头看向刘清许：“哎，刘清许，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呢？”
　　刘清许正低头剥虾，闻言手一抖，虾仁掉进酱油碟里。
　　她抬头笑道：“急什么呀，我们才刚重逢。”
　　杨亦可默默把自己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5
　　回程的班车上，刘清许靠着杨亦可的肩膀昏昏欲睡。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
　　“累了?”
　　刘清许微微睁开眼，摇摇头，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传单：“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婚纱店的广告，模特穿着雪白的鱼尾裙站在海边，标题写着“夏日限定特惠”。
　　杨亦可心跳漏了一拍："这是……"
　　“下周日我轮休，”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畔，“陪我去试试好不好？就当……提前看看款式。”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雨水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
　　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传单哗啦作响。
　　他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