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幕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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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的破庙漏着天光，梁上蛛网悬着雨珠，像极了刑堂里未干的人血。江宴摸向袖中的《牵机蛊解法》，指尖触到昨夜从沈明修书房暗格偷换的空白卷轴——他终究留了一手，不知是出于对那声「阿宴」的眷恋，还是想赌赌看，当年背着他逃出火场的人，究竟是夜幽，还是……
「来了？」独孤夜幽的声音从神龛后传来，青衫换作了夜行衣，腰间别着柄短刀，刀柄缠着半旧的红绳。江宴瞳孔微缩，那是他十三岁时编给临哥哥的平安结，后来随江府大火一同烧尽了。
「先看这个。」夜幽掷来个油纸包，腐臭气息混着雨水味扑面而来。江宴捏开油纸，里面竟是半张人皮面具，青蛇鳞片的纹路与三个月前刺杀沈明修的死士如出一辙，边缘还沾着未褪尽的蛊虫黏液。
「天罡卫每十日换一次面具，」夜幽用短刀挑起面具，刀刃在日光下泛着青芒，「而制作面具的蛊术，只有沈明修书房的《苗疆异闻录》里有记载。」他忽然扯开左袖，露出小臂上暗红的蛊纹——形如展翅蝴蝶，正是江宴昨夜在沈明修书房密信里见过的「引魂蛊」标记。
惊雷掠过檐角时，江宴听见庙外传来沉水香的气息。他猛地将夜幽按进坍塌的供桌后，掌心触到对方后腰的旧伤——那是五年前替沈明修挡箭的位置。夜幽睫毛颤动，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三年前你替我剜箭毒时，可发现箭头刻着『明修堂』的印记？」
庙门「吱呀」作响，沈明修的身影裹挟着雨雾踏入，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腰间玉佩与江宴的那枚成双成对。他抬手轻挥，檐角铜铃应声而碎，露出里面暗藏的银线机关——正是能操控天罡卫剑穗的「牵机线」。
「阿宴果然在这里。」沈明修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柔，「昨夜看你翻暗格，我便猜到你要查当年的火……」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夜幽露出的蝴蝶蛊纹上，笑意骤然冷下来，「原来你才是当年漏网的血蛊宿主。」
夜幽猛地推开江宴，短刀抵住沈明修咽喉，却在触及对方锁骨时骤然僵住——那里有道极浅的疤痕，形状竟与江府后巷的断墙一模一样。沈明修低笑一声，指尖划过夜幽的蛊纹：「十年前那场火，本是为了烧死你体内的血蛊，没想到你竟带着阿宴逃了出来……」
「临哥哥？」江宴后退半步，喉间发紧。沈明修摘下腰间玉佩，露出内侧刻着的「临」字，与独孤临的笔迹分毫不差。雨珠顺着屋檐滴落，在三人之间织成水幕，江宴忽然想起沈明修书房那幅《双生图》，画中两人容貌一样，只是一人执剑，一人握蛊。
「阿宴可知，」沈明修抬手替他拂去肩上雨珠，动作与昨夜如出一辙，「血契蛊需要双生宿主？当年江府灭门，不过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替身，站在光里替我担下暗卫的杀戮……」他忽然按住江宴心口的箭疤，掌心热度透过衣衫传来，「而你胸前这道伤，其实是我替你挡的剑。」
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八名天罡卫持剑合围，剑穗上的冰蚕丝在雨中绷直如弦。夜幽忽然将短刀刺入自己心口，蝴蝶蛊纹发出诡异红光，沈明修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供桌上的《牵机蛊解法》无风自动，露出夹在其间的半片银铃——完整的银铃应该是「临修」二字，合起来正是沈明修的字。
「当年火场……」夜幽咳出黑血，抓住江宴的手腕按在沈明修后颈，那里有块与他一样的烧伤，「他才是真的独孤临，而我……」话音未落，天罡卫的剑已穿透他后背，冰蚕丝缠住江宴咽喉的瞬间，他听见沈明修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低语：「阿宴，选光，还是选我？」
雨声轰鸣中，江宴摸到袖中那半片刻着「临」字的银铃碎片，忽然想起沈明修说过的沉水香配方——前调是江南梅雨季的湿木味，后调……分明是蛊虫破茧时的腥甜。他反手将碎片刺入沈明修咽喉，看着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终于明白为何每次照镜子，都觉得眼神里藏着另一个人。
破庙梁木轰然坍塌的刹那，江宴攥着两半银铃贴在耳畔。风穿过铃身的缝隙，竟传出两个重叠的声音：「活下去，替我看看光。」雨水混着血珠从他下颌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纹路，像极了《牵机蛊解法》里的解蛊图——原来双生蛊的解法，从来不是杀死宿主，而是……
他低头看向沈明修逐渐冷却的面容，终于在对方眼尾发现那道极浅的刀疤——那是七岁时他玩闹时划下的。雷声渐远，江宴将两半银铃合为一体，「临修」二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庙外的雨停了，可他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在这看似清朗的江湖下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幕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