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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镜中双生 ...

  •   卯时三刻,碎雨敲窗。江宴盯着铜盆里的水纹,倒影里沈明修的刀疤正顺着他颧骨蜿蜒游走。指尖抚过后颈烧伤,触感与沈明修尸身那处分毫不差,仿佛有人用刻刀在他骨血里临摹出另一人的轮廓。

      「公子,天罡卫余孽已清剿。」暗卫呈上染血的剑穗,冰蚕丝上还缠着半片蛊虫翅膀。江宴捏碎翅膀时,闻到袖口残留的沉水香——后调的腥甜里,混着极淡的龙涎香,那是沈明修书房独有的气味。

      他忽然抓起案头《苗疆异闻录》,翻到「血契蛊」章节:双生宿主共享痛觉,存活者需以心头血喂养蛊虫,直至……江宴猛地合上书本,目光落在桌上并蒂莲烛台上——两簇火苗明明灭灭,恰似沈明修临终时交替闪烁的瞳孔。

      「去查沈明修生前接触的所有香方。」江宴扯下腕间平安结,红绳断口处露出银丝,与天罡卫剑穗材质相同。暗卫退下前,他瞥见对方后颈有颗朱砂痣,位置与夜幽昨日中剑处重叠。

      更夫敲过五更,江宴推开暗格,取出沈明修的《牵机蛊解法》残页。月光透窗而入,照见残页背面用蛊血写的字迹:「镜中影,檐下铃,双生同命不同名」。他忽然想起破庙坍塌时,横梁裂缝里嵌着半面铜镜,镜面映出的自己,左眼角有颗沈明修才有的泪痣。

      后巷传来更漏声,混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江宴摸向靴中短刀,却在转角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青衫沾着夜露,腰间银铃轻响,正是本该死去的独孤夜幽。

      「阿宴果然聪明。」夜幽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与江宴相似 的面容,只是左颊多道新伤,「沈明修用《双生图》困住你我,却忘了血蛊宿主本就该长着相同的脸。」他抬手叩击墙面,砖石翻转处露出密室,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八具天罡卫尸体,每具后颈都有与暗卫相同的朱砂痣。

      江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锋却在触及夜幽咽喉时凝滞——对方眼底映着他的倒影,竟与沈明修临死前的眼神如出一辙。夜幽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两种声线,与沈明修的双重声线如出一辙:「当年火场,他替你挡剑,我背你逃生,可你知道为何你总觉得镜子里藏着别人?」

      密室顶梁突然断裂,夜幽猛地将他推开,坠落的木梁擦过肩头,在他锁骨处划出与沈明修相同的伤痕。江宴看着伤口渗血的速度,忽然想起沈明修书房的《洗髓经》残页——那上面记载的不是武功,而是如何用蛊术重塑容貌、转嫁伤痕。

      「双生蛊的解法不是共存,是……」夜幽按住他流血的肩膀,掌心热度与沈明修如出一辙,「交换。」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七十二名天罡卫持剑合围,剑穗上的冰蚕丝在晨雾中泛着幽光,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半片银铃,合起来正是「临宴」二字。

      江宴摸向袖中两半银铃,忽然听见铃铛里传来重叠的心跳声。他抬头看向夜幽身后的铜镜,镜中两人的倒影渐渐重合,左眼角的泪痣与右颊的伤疤拼成完整的面容。远处传来沉水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与他昨夜在沈明修尸身旁闻到的一模一样。

      「选光,还是选我?」夜幽用沈明修的声线低语,下一刻又换成自己的嗓音,「不,该问——你想做活在光里的独孤临,还是藏在暗处的江宴?」天罡卫的剑同时出鞘,冰蚕丝在两人之间织成蛛网,江宴忽然想起《牵机蛊解法》最后一页的空白——那或许从来不是等待书写的解蛊图,而是面映照真相的镜子。

      晨雾漫进密室时,江宴将银铃按在夜幽后颈的朱砂痣上。奇迹般地,对方的伤口开始愈合,而他锁骨的新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陈年疤痕。铜镜里的倒影终于分开,一个左眼角有泪痣,一个右颊有刀疤,却都带着相同的、看穿一切的笑意。

      「原来真正的解法,是让光与暗各归其位。」江宴握紧夜幽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跳动的频率与自己完全一致。密室外的沉水香突然变得浓烈,他知道,真正的操控者,正在暗处看着这出双生蛊的活剧——而那人身上的龙涎香,比沈明修用的更浓三分。

      剑穗上的冰蚕丝突然绷直,江宴拽着夜幽跃向铜镜。镜面应声而碎,却在碎裂的刹那,露出墙后暗格里的半卷《天罡卫名录》。名录第一页的名字被蛊血涂盖,只隐约可见「江」字偏旁,而最后一页的落款,赫然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明修」的另一个笔迹——与独孤临的字迹,完全相反。

      碎镜中,晨光与阴影交织成网。江宴拾起一片镜片,看见自己眼中有蛊虫振翅的倒影,而夜幽正用他熟悉的动作,替他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雨珠。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碎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却敲不开这江湖里,层层叠叠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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