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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江孤影 ...

  •   十年后,江南雪夜。

      江宴立在船头,墨色劲装被风雪打湿,腰间「惊鸿剑」的剑鞘泛着冷光。剑柄处缠着半片碎玉——那是从江府密道砖缝里挖出的残片,十年间被他磨得温润如玉,却始终拼不全当年的玉坠。

      「暗卫大人,前方就是孤鸿渡。」船夫的声音被风雪扯碎,「相传此处每逢雪夜,能看见 ghosts 提着灯笼渡河...」

      话未说完,船身突然剧烈颠簸。江宴握剑的手本能探出,却见一道白影自漫天飞雪中掠过,如惊鸿踏浪般落在船头。来人穿月白狐裘,右眼角一颗朱砂痣在雪光中若隐若现,怀中竟抱着个昏迷的小乞丐。

      「公子可是来躲雪的?」那人抖落披风上的雪,指尖轻轻拍了拍乞丐的后背,「在下独孤夜幽。」

      江宴的瞳孔骤缩。这个名字他听过——三日前武林盟密报里,「幽冥教余孽」「青蛇刺青」「朱砂痣」等关键词旁,都画着猩红的圈。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却闻见对方身上飘来一缕沉水香,与记忆中沈苍书房的气味惊人相似。

      「江某奉命查案。」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微凸,「阁下深夜抱个乞丐渡河,未免可疑。」

      独孤夜幽低笑一声,将乞丐安置在船舱角落,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那里盘着一条青色蛇形刺青,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江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十年前那个血月之夜突然在眼前闪现:沈苍染血的手腕、朱砂痣男子的刀光、春桃胸前的胭脂痣...

      「公子看这刺青眼熟?」独孤夜幽忽然抬手,指尖掠过自己右眼角,「十年前城西破庙,有个七岁孩童躲在梁柱后,亲眼看见我用匕首划破乞丐的手腕。」

      江宴猛地拔剑。惊鸿剑出鞘的清响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离「仇人」如此之近。可眼前之人的眼神太过清澈,像雪水融成的溪,倒映着他握剑的手,却无半分杀意。

      「那时我在查青蛇死士的据点。」独孤夜幽伸手按住剑尖,掌心的薄茧擦过剑身,「那些乞丐是被武林盟买来的流民,刺青用的是蛊虫血,遇血即活...公子可知道,为何青蛇死士的刺青总在杀人时泛红?」

      船身突然撞上暗礁。江宴被颠簸得踉跄半步,却见独孤夜幽长臂一伸,将他捞进怀里。风雪卷着舱门「砰」地关上,舱内骤然昏暗,唯有对方眼中跳动的火光清晰异常。

      「因为那是...」独孤夜幽的声音突然低沉,「用活人血养的蛊。」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半卷残页,上面「惊鸿」二字被血浸透,「三日前当铺的瘸腿老丐,临死前说这是江府旧物。公子不想知道,为何江家绝学竟流落在『邪教』手中?」

      江宴的剑尖抵住对方咽喉,却在看见残页边缘的梅花印记时,呼吸一滞——那是江府暗纹,连春桃都未必认得。他想起沈苍临终前塞给他的血书,上面「盟主」二字被指甲划破,露出底下模糊的「青蛇」二字。

      「你究竟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何会有江家的东西?」

      独孤夜幽正要开口,船外突然传来箭矢破空声。「趴下!」他猛地将江宴按在舱板上,软剑如灵蛇般出鞘,在狭小空间里划出三道银弧。江宴嗅到浓重的血腥味,从木板缝隙看见——十七名黑衣人踏雪而来,每个人心口都纹着跳动的青蛇刺青。

      「他们用的是『天罡北斗阵』。」独孤夜幽的手拂过他耳后,「公子可记得,武林盟的暗卫手册里,如何破解这招?」

      江宴浑身僵住。暗卫手册第三十七页,确实画着阵眼图,可那是只有刑堂长老以上才能翻阅的机密。他抬头,撞上独孤夜幽似笑非笑的眼——那双眼里映着他的倒影,像十年前沈苍抱他回盟里时,倒映着血月的湖面。

      「惊鸿剑第七式,」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破阵需刺...」

      「阵眼在巽位。」独孤夜幽替他说完,软剑突然缠住惊鸿剑,「公子若信我,就闭上眼。」

      江宴闭眼的瞬间,听见布料撕裂声。风雪灌进船舱,他再睁眼时,只见独孤夜幽的狐裘已被血浸透,右肩露出狰狞的爪形疤痕——那疤痕的形状,竟与他左腰的刀伤一模一样,如同镜面内外的倒影。

      「他们来了。」独孤夜幽指腹擦过他唇角,「是武林盟的人。」

      舱门被踢开的刹那,江宴看见刑堂堂主提着灯笼站在雪地里,灯笼上「武林盟」三个大字被风雪吹得歪斜,像极了十年前沈苍腰间晃动的「宴」字佩。

      「江宴!」堂主的剑直指独孤夜幽,「此乃幽冥教教主,当年屠你全家的凶手!」

      江宴的剑尖在雪地上划出裂痕。他想起沈苍书房的密信,想起独孤夜幽掌心的薄茧,想起残页上的梅花暗纹。风雪卷着记忆碎片袭来,他突然抓住堂主的手腕,扯开对方袖口——那里,盘着一条青色的蛇形刺青,正随着脉搏轻轻跳动。

      「原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青蛇死士,从来都在武林盟里。」

      刑堂堂主脸色骤变。独孤夜幽的软剑不知何时已抵住他咽喉,剑穗上系着的碎玉轻轻晃着,正是江宴十年前塞进砖缝的那半片。

      「江公子现在明白,」独孤夜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为何我总在每月十五夜,往你窗台放金疮药了吧?」

      雪越下越大。江宴望着独孤夜幽右眼角的朱砂痣,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有个书童哥哥曾替他摘去发间的槐叶,那人的袖口也飘着沉水香,笑起来时,右眼角有颗淡淡的红点。

      「阿临?」他听见自己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像是唤十年前那个会折纸鸢的少年,「是你吗?」

      独孤夜幽浑身一震。软剑「当啷」落地,惊起一片雪雾。远处传来晨钟,他抬手轻轻触碰江宴的脸,指尖掠过他眉骨,停在左眼角——那里,有颗淡淡的朱砂痣,是十年前替他挡刀时,溅上的血点凝成的印记。

      「是我。」他低声说,「阿宴,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江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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