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琴键上的泪》欲言柚止

2、你的过往 “我会挡住

　　周一上午的班会课上，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等教室安静下来后，展开一张烫金的通知函。

　　“同学们，今年的校园音乐比赛有些特殊。她推了推眼镜，“除了常规奖项外，周明深教授将亲自担任评委，并从中挑选一名学生获得他研究生班的保送资格。”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周明深是国内钢琴教育界的泰斗，能成为他的学生几乎是所有音乐生的梦想。

　　柯桎凡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因为手指发抖而抓了三次才捡起来。谢逢度注意到他的异常，握住了他发抖的手碗，想让他平静下来。“怎么了？”

　　“你知道吗？周教授...”柯桎凡的声音传来，“是我妈妈的老师。”

　　谢逢度一怔。柯桎凡极少提及家人，更别说主动谈起母亲的事。

　　下课铃响后，柯桎凡快步走向洗手间，谢逢度紧跟其后。在无人的走廊拐角，柯桎凡突然停住。

　　“我十岁那年，周教授曾听过我弹琴。”他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我有‘母亲的天赋’...”柯桎凡转过身，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微光。

　　柯桎凡深吸一口气：“我妈妈是在去看我小学比赛的路上出的车祸。”

　　谢逢度的呼吸一滞。

　　“那天我弹的是《致爱丽丝》，她最爱的一首。”柯桎凡的目光变得遥远，“我得了第一名，但颁奖时一直望着门口...校长后来告诉我，她再也不会来了。”他苦笑一下，“很可笑吧？到现在我每次弹琴，还是会忍不住看门口”

　　谢逢度想说些什么，但柯桎凡继续道：“葬礼上，周教授把妈妈年轻时获奖的乐谱给了我。他说...”柯桎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让琴声随她一起消逝’。”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的笑闹声，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你才不再展示自己的天赋？”谢逢度轻声说。

　　柯桎凡点头：“每次我弹奏那些曲子，都感觉像是...在偷走属于她的荣耀。”他苦笑，“但现在周教授居然会来这种高中比赛...”

　　“这应该不是巧合。”谢逢度突然说，“他可能是听说你在这所学校。”

　　柯桎凡猛地抬头。

　　“想想看，以他的地位，为什么要来当高中比赛的评委？”谢逢度的眼睛亮起来，“他是在找你，桎凡。他想确认那个有‘母亲天赋’的孩子，是否还在弹琴。”

　　柯桎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可能性像一把钥匙，突然拧开了他紧锁多年的心门。

　　“我...不知道该弹什么。”他喃喃道，“妈妈的曲子太沉重了，而我...”

　　“那就弹你自己的。”谢逢度握住他颤抖的手，“不是弹母亲的遗作，弹你自己的，弹柯桎凡的音符。”

　　“对了！我们可以一起参加二重奏比赛，你弹钢琴，我...呃，我可以学个简单乐器？小提琴怎么样？你会吗？”

　　柯桎凡瞪大眼睛：“会是会，就是没钢琴那么好，不过你认真的？”

　　“当然！”谢逢度笑得灿烂，“这样你在台上时，只要看着我就行了。我保证不会突然消失。”

　　柯桎凡想说这主意糟透了，想说谢逢度根本不懂音乐，想说即使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但当他看到谢逢度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时，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连五线谱都不认识。”他最终只憋出这一句。

　　谢逢度拍拍胸口：“但我学习能力超强！而且距离比赛还有四周，够你把我训练成及格水平了。”

　　“你真是...”他摇摇头，“小提琴是最难入门的乐器之一。”

　　谢逢度眨眨眼：“所以柯老师愿意收我这个笨徒弟吗？”

　　远处传来预备铃响，但柯桎凡仿佛没听见。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周教授认识我爸爸。”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我不参加，爸爸会知道...然后...他应该会很失望。”

　　“所以，决定了？”谢逢度问。

　　“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两小时。”他板起脸，“做好被骂的准备，我很严格的。”

　　谢逢度欢呼一声，突然抱住他转了个圈。柯桎凡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谢逢度的脖子。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柯桎凡能清晰地看到谢逢度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谢逢度先回过神来，轻轻把他放下：“抱歉，太兴奋了。”

　　柯桎凡耳根发烫，匆忙整理被弄乱的衣领：“我...我们得去上课了，放学你自己先回家了解一下小提琴的基本构造没问题吧。”他转身快步走向教室，又突然停下，“谢逢度。”

　　“嗯？”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柯桎凡直视谢逢度的眼睛，“比赛那天，如果我又开始看门口…”

　　“我会挡住你的视线。”谢逢度接过他的话，“用最糟糕的小提琴演奏。”

　　两人相视而笑，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晃动着，如同柯桎凡此刻翻涌的心绪——恐惧仍在，但有了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