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荆棘》长风不度

12、你的名字

　　因为白桑扭伤脚的缘故，白敏便特意将之前在小区一楼买的一套小房收拾了出来让白桑暂时住里面。
　　帮着收拾的时候白桑意外找到了一个很厚的速写本，应该是被放置了很久，上面堆了层浅浅的灰。
　　白桑扯了张纸，轻轻将灰擦拭干净。本子十分的精致，上面雕刻着镂空的雪花，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本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第一页被人写上了字，上面的字体很工整，也很稚嫩，看得出来是小孩子的笔记。
　　上面写着：“送给小桑小朋友的礼物，小桑天天开心哦。——陈许”
　　白桑看着这行字，突然很轻的笑了下，他用指尖缓缓抚过字迹。
　　他记得这是在陈许离开孤儿院不久后寄给他的，他从老师手里接过了速写本，速写本的封面画着一个卡通的小王子。
　　很神奇，这个小王子和他一样，长得白，头发白，出奇的神似。
　　白桑小心翼翼的拆开外包装，打开第一页，一行很稚嫩的字迹在上面，是陈许的手笔。
　　当时白桑甚至疑惑，陈许是怎么做到不破坏外包装，却能够在本的里面写上字。
　　直到后来，白桑才得知，那个速写本是陈许求他妈妈特地找人定制的，而上面的小王子也正是白桑。
　　再之后便是有一次他突然情绪变得异常的失控，发了疯的想破坏，想将自己隐藏起来，包围起来，沉沦在无尽的黑暗泥沼之中，但他却也很厌恶这种自厌的情绪，想冲破无形的束缚与枷锁，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出口。
　　在当时，白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死，为了保护这个本，他便将它藏了起来。
　　也是在当时，白桑才发现自己的异样与不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孤儿院孤寂的久了，突然爆发一下。
　　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在意他到底怎么了。
　　几岁的白桑仿佛见到了面前的迷雾，雾太厚了，怎么拨都拨不开，怎么挥都挥不散。
　　周围很黑，他却只能无声的躲在角落里呐喊，连抽泣也不会了。
　　突发式的精神疾病发作次数很少，但它却会不动声色、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他的生活，使他在某些时刻变得非常病态，在某些事情上很为偏执。
　　这个病连白敏也不知道，因为白桑不敢，他怕爱消失，怕再次被抛弃，他不想让他爱的人看到他丑陋与怪物的一面。
　　所以后来白桑为自己筑了个封闭的巢，结了成茧。
　　他躲在里面，茧衣结霜结冰，渐渐的就坚硬的撬不开了。
　　喜欢像道封印妄念的符咒，疾病是解不开的咒语。
　　当再次遇到陈许时，白桑头一次感到了惊慌。他在冰茧里挑挑拣拣，发现最终他也找不到正常的模样。
　　他害怕冰化了，病藏不住了，那些丑陋的伤疤被赤裸的平摊在陈许面前。
　　所以他成了一只飞鸟，小心翼翼的盘旋在岛屿周围。
　　却永不栖息。
　　死寂的火山自此沉默。
　　至于那个速写本，那次发病之后他再也没找到过，没想到现在在杂箱中找到了。
　　大概是在白敏领养他时收拾了出来，放到箱子中，便再无人问津。
　　密密麻麻的一阵心悸涌上心头，白桑又轻轻的在陈许的名字上轻抚了下。
　　你的名字太过深刻了，仿佛不止在本上驻留，它镌刻在了我的血液里，沉痛且欢愉。
　　白桑轻笑了下，从桌子里。翻出了一支笔，他按开了黑色水笔，然后几尽虔诚的在纸上认真写下了：
　　“陈许，我遇见你了，约定还作数吗？”
　　回忆冲破束缚的囚笼，奔腾着涌了过来。
　　“还会再见吗？”
　　“会”
　　“好”
　　“那时候我去找你。”
　　如今我找到你了，约定不作废吧。
　　……

　　过了11月，南外便开始为省级联考做准备，一班也由边学边玩儿的松散变得紧张了起来。
　　原本活跃跳脱的一行人也开始安分了一些，赵凯从季伟办公室闲唠回来，一进班儿便凑到了后头，兴奋的说：“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老季说要换座位！”
　　宋星宇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反正怎么换也就换个前后。”
　　赵凯拍了宋星宇一巴掌：“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他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季伟这次要换成双人同桌，不再单人单桌，据说同桌是按照这次联考的成绩排的。”
　　“按联考成绩？”
　　韩一侧过身子反坐到椅子上，“这怎么排？”
　　“估计是前一个搭后一个，第一搭最后一名这样依次排下来，之前排的好多位置不都是这样排的吗？”宋星宇说道。
　　白桑低垂着睫毛沉默的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听到这一句，他才抬起眼，结果便同陈许的视线相撞上。
　　他又匆忙的移开了眼，见状陈许挑了挑眉。白桑的椅子抵着陈许的桌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间隙不算远，陈许便稍微微倾了倾身，将白桑手中执着的黑色水笔抽走，然后长指一勾，将笔身把玩转了起来。
　　白桑看了他一眼。陈许迎着他的视线，低了低声音询问道：“白桑，希望和谁同桌？”
　　白桑望着陈许，倏得很轻的弯了下唇角。
　　这对于白桑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问题。
　　因为答案早已经写在了纸上。
　　有陈许，那一切就都是固定答案。

　　白桑灰色的瞳眸中仿佛迷上了层雾，染上了难言的执着，抬眼时，那份执念映入了陈许的眼中，他听到白桑说：“你。”
　　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陈许愣了下。
　　他以为按白桑的性格，他会很平常的说一句“不知道”或者“都可以”。
　　而不是这个很意外的答案。
　　“你”字如同坠地的羽毛，明明很轻，却能带着心脏一同坠落到汹涌的悸动中。
　　没有询问为什么他说的那么肯定，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是他
　　陈许只是轻轻笑了笑，也给出了同样肯定的回应，“好”
　　“那，白桑同学加油。”
　　—

　　下午的时候，季伟便宣布了这个决定。
　　到班会课上季伟拿着文件夹，笑得春风和面，走上讲台后，他咳了咳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啊。”
　　宋星宇将椅子往后靠了靠，同后面的李贺文搭话，“看老季这个样子，一看就没没憋啥好事。”
　　李贺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估计是说换座位。”

　　“同学们，大家都在这个班里也共处了快两年了，有不少同学反映单人单桌实在是不方便，不利于学习。”
　　说到这里，季伟摆了个嫌弃的表情，“唉，就你们那点儿小心思啊。“
　　班里面的人都低头闷声笑了起来。
　　季伟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不过快高三了，双人桌也确实没什么坏处，所以下次换桌不再前后换地方了，但是先说好，这个座位是有要求的，那就是按照这次联考的成绩排。”
　　话音刚落，全班便都嚎了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韩一就是愁的那个。
　　下了课他便扭头向白桑哭诉：“桑哥，我想和你同桌啊啊啊，这下没法儿实现了(′Д`)”
　　陈许闻言，侧过头挑眉看了白桑一眼，还没等白桑开口，赵凯便从前面扭过了头回复韩一：“韩子啊，想也轮不到咱啊，按照季伟的排法，估计只有陈哥、祁哥，还有晴怡姐有可能了。”
　　韩一闻言把身子靠到椅背上，仰天长叹：“想和男神坐一起怎么这么难？”
　　韩一正哀嚎着，许晴怡突然叫了他一声：“韩一。”
　　韩一闻声坐正身体看过去，“怎么了晴怡姐？”
　　许晴怡抿了下唇将一张折起来的便利贴递给他，小声道：“帮我递给白桑吧，谢谢你。”
　　韩一接过纸条笑了下，给出一个懂了的手势，将纸条传了过去：“桑哥，晴怡姐给你的纸条。”
　　白桑愣了片刻，然后接过纸条，抬眼往许晴怡的位置上看去，发现人已经没了影。
　　韩一笑了：“我们晴怡姐脸皮还是太薄了。”
　　白桑没回话。也没立刻拆开，而是转头望了一眼陈许，陈许面色平静的看着他，笑了下：“怎么了？”
　　“没事。”
　　白桑垂下眼，将纸条打开，上面的字体秀气有力，写的也很漂亮。
　　【白桑，你现在有想做同桌的人选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我会努力考好的。如果有了也没关系，打扰了。】
　　白桑望着纸条，轻叹了口气，许晴怡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她喜欢错了人。
　　白桑按开黑色水笔，认真回复道：“抱歉了，我已经和别人约定好了。”
　　笔在纸上湮出了墨痕，白桑重新将纸条折了起来，托韩一重新放到了许晴怡的桌子上。
　　“给许晴怡传的纸条？”原本一直很沉默的陈许在背后突然开口问道。
　　白桑回头：“怎么了”
　　陈许看起来与平常无样，他轻轻弯唇，很礼貌地问：“方便问一下写的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
　　白桑闻言轻抬了一下眉梢，没回答他，而是盯着很温柔的眸子反问：“你在意吗？”
　　陈许盯着白桑，倏地笑了。他弯起唇角，缓声道：
　　“你的自由。”
　　如同上次他给陈许的回复一样，现在陈许又把这杆儿球打了回来。
　　白桑轻声笑了，睫毛在净透的脸上映下蝶翼的影子。
　　我的自由吗？
　　那，我自由的终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