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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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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入了秋的缘故,下午天稍阴了些,太阳消散在了薄薄的云雾中,光线漫散穿透,不再那么强烈。
下午体育课时,韩一像往常一样来到白桑的位置,撇了撇嘴委屈道:“桑哥,体育课没你好无聊哦。”
祁扬从旁边路过,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然后伸手摁了一下韩一的脑袋,“说的跟你平时体育课跟没少笑一样。”
韩一眯了眯眼:“祁扬,你真的没有因为这张嘴而被别人骂过吗?”
祁扬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吗?”
韩一气的磨牙:“嘴里吐不出好话儿”,说着便追着祁扬跑了出去,勾住他的脖子,“祁扬,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祁扬平静的任他勾着,嘴里依旧贱贱的“啧”了一声,“蠢还不让人说了。”
白桑看着两人闹着出去,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桌上拿起墨镜戴上。
陈许还没走,看着白桑的动作挑了挑眉。
“你要下去?”
“今天光线不强,下去看看。”
陈许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篮球朝门外走去,路过的时候含着笑手贱的抬了下白桑的墨镜,手指轻轻的蹭过了白桑的鼻尖。
白桑:“?”
白桑无语的看着陈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手贱。
—
“我操,桑哥,你真来了,你好宠我!”
韩一看着陈许白桑两人从教学楼里一前一后出来的身影,立刻奔向白桑。
上课后大部分男生都去打球,女生在一旁打羽毛球,白桑便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白桑自运动会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过操场了,上次来的时候他没仔细观察,这次白桑坐到看台上,没有像以往一样低头看书,而是抬头望了眼校园。
光影在杨树叶脉间穿梭,校园的轮廓映在墨镜里,黑灰一片,太压抑了,白桑虽然几近病态的痴迷于墨镜带来的黑暗与压抑,但此时他不想带了。
他想看看舍去灰白装上色彩的校园,他想看看陈许站在一片明媚的色彩中瞩目。
于是他摘下了墨镜,尽管光线不强,但突然出现的色彩还是碰撞了他的眼睛,云层漏了道光,大片的色块闯进了视网膜。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突兀的明亮。
“好帅,妈呀,白桑好帅!”
“我不行了,长的太牛逼了。”
“我想去要微信了靠。”
“我也想,走去试试。”
隔壁班的女生突然热闹躁动了起来,原本正在打球的几个男生突然来了劲儿,“她们怎么这么兴奋?难道是发现我打球的魅力了?”
另一个男生毫不留情的把球砸了过去:“兄弟,醒着都能做梦?”
“……”
陈许将手里的球投了出去,然后顺着女生们的喊声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看台上的那个身影。
白桑不知道什么时候摘去了墨镜,此时正出神的望着操场后方的杨树林,细碎的光影透过了云,轻洒在他的脸上,烙下斑斑光晕,像是经过切割与雕磨的宝石,微风将他的长发吹得散乱零碎,整个人在淡淡的光瀑中浸染,仿佛一个一触即碎的雪花。
随时都有可能融化,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散,但依旧遮不住冰晶碎闪的光芒。
没一会儿,还真有几个女生大着胆子去找了白桑,陈许平静的收回了目光。
“同学……你好。”
白桑闻声看去,一个长得非常秀丽的小女孩儿站在他的旁边,有些局促:“白桑同学,我是17班的苗欣月,我……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苗欣月几乎红透了脸,被身旁几个围着的女生不时打趣着。
“那是苗欣月吗?咱桑哥太有魅力了吧卧槽。”
“连校花都给吸引过去了。”赵凯惊叹了一声,原本周围的几个男生也都停下来打球,怀着八卦心开始凑热闹。
“不过苗欣月之前不是一直在追求陈哥吗?”
“关键是追求也追求不到啊,咱陈哥这无欲无求的样儿,换我我也追白桑了”
“也是。”
祁扬在一旁听着,“啧”了声,然后碰了碰陈许,“怎么样少爷,什么感觉?”
陈许平静的转了转手里的球,淡然的开口道,“能有什么感觉,又不关我的事。”
祁扬“嗯”了声,点点头,“确实不关你的事。”
说完之后他便站直了身子,倚在篮球杆旁边,抱臂看热闹,然后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等会儿太阳出来了。”陈许突然平淡的开口道。
“什么?”
“没事儿。”陈许将球扔给了祁扬,“我去提醒一下白桑。”
祁扬:“……”
呵,他就知道。
—
“抱歉了,我不太喜欢加陌生人”,拒绝完苗欣月后,白桑便听到陈许叫了他一声。
“白桑,等会儿太阳出来了。”
陈许走到白桑旁边,盯着他有些湿润的眸子说。
白桑的瞳眸在明亮的光线下盯的久了,眼睛有些酸,蒙上了一层湿蒙蒙的薄雾。
白桑闻言看了眼天,于是又朝苗欣月说了声抱歉,然后他从看台上站起身,结果眼前的视线却突然一黑,像是下坠一样的失重感如黑潮般涌来,脚上吃痛,直接踩了空,白桑从看台上跌了下来,脚裸“咔”的一声响。
白桑痛的皱了下眉,陈许见状立刻上前扶住白桑,但白桑的眼前还是黑色一片,这几秒里,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背影。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视线。
“白桑,还能听见我说话吗?”陈许扶着白桑,白桑此时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儿。”
他直起身想从陈许的怀中离开,但是刚迈了一步脚踝处的撕裂疼痛感直接疼的白桑重重地吸了口气。
陈许见状不对,蹲下来将白桑的校服裤子撩起,看着白桑的脚踝已经红肿一片。
他无意识的皱了下眉:“脚崴了,别走了,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说着他蹲了下来。
“不用,我……”
陈许仿佛猜到了白桑会说什么,没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道,“等你自己走完去医务室的路,你左脚就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
白桑很注重自己的外貌形象,闻言果然沉默了会。
“上来。”
白桑别过脸,缓慢的趴到了陈许的背上,陈许直起身,轻而易举的将白桑背了起来,带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陈许走得很慢,云层漏了道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很虚幻。
陈许身上有种淡淡的雪松味道,像雪落在了雪松上。
白桑盯着陈许的侧脸发呆,手无意识的环住了陈许的脖子,一缕发丝随随之垂落在陈许的颈侧。
“白桑。”陈许突然唤了白桑一声,白桑回神,“嗯”了一声。
尾调懒懒的,像猫。
陈许心想。
陈许起了逗弄的心思,轻轻笑了下,然后开口道:“衍之同学,腿好长。”
白桑被陈许突如其来的称呼与话语惊了下,随即脖颈红了一大半儿,白桑用腿踹了陈许一下,但实际根本没有什么力。
“陈许,你脑子有病”
“嗯”,陈许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
到医务室后,校医给白桑的脚踝上了药。
他盯着肿大的脚踝处皱眉道:“怎么摔这么狠?”
“起来的时候眼黑了,从看台上扭了下。”
“同学,经常不吃早饭吧?”校医将药收回了药箱。白桑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扭伤这么严重,你看你长得这么高,但这么瘦可不对劲儿,扭伤这么严重,明明是营养不良导致骨骼太疏松脆弱,眼黑也是不按时就餐导致的低血糖,同学可得按时好好吃饭。”
“最近几天,多吃点儿清淡的,戒油戒辣。”
白桑点了点头。
陈许沉默的倚在校医室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然后突然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嗯,好的,李叔,麻烦你了。”
“到时候你送校门口就行,我去门口取。”
“好”
陈许将电话挂了,重新回到医务室,校医已经给白桑包扎好了。
“走吧”,他将墨镜给白桑戴上,替他挽了下碎发,“外面太阳出来了。”
白桑被刚刚陈许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下,耳根瞬间忍不住发烫,他轻咳了声才道:“好。”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陈许把他背了回去,将白桑扶回到座位上。陈许蹲了下来将白桑的裤腿撩了上去,白桑还没来得及阻止,陈许便已经用手轻轻地拢住了他的小腿,将从医务室拿来的冰袋敷到了白桑脚踝处。
“不用……我…”
“别动。”
陈许打断了白桑,将白桑想收回的小腿重新抓了回来。
应该是刚打完球的缘故,陈许的掌心很烫,灼烧着白桑,像是要把他焚尽一样,骨骼分明的宽大手掌将他的小腿整个包住,带着些掌握的力道使白桑莫名的有些颤栗的满足感。
他想让这双手用更大的力道钳住自己的脖子,再收力…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桑立刻偏过了头,皱起眉,咬了下舌尖。
又发病了……
陈许抬起头,看到白桑有些发红的眼尾,两人对视上,白桑的浅睫轻颤如同垂死的蝶翼,陈许拿着冰袋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疼吗?”
白桑回神微微蜷了下指尖,原本冷冷的嗓音带了些压抑的沙哑:“不疼。”
陈许闻言点了点头,“你平时来那么早都不吃早饭吗?”
白桑默了默,回道:“不想吃。”
他没这个习惯。
从小在孤儿院他从来都得不到属于他的早饭。
早饭里的小面包和牛奶总是会被不同的人拿走,总之,他的盘子里永远不会是满的好的,永远是烂掉的,吃剩的。久而久之,他也不想吃早饭了。
哪怕在白敏领养他后他也改不了这种习惯。
他已经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需要吃早饭了。这种习惯刻在了他幼时的骨子里,越长越旺,最开始他甚至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为了不让白敏担心,他还是忍着会在中午和晚上少吃点。
这一点连白敏都没能发觉,只是以为白桑着急去学校,怎么劝白桑都不肯吃。
陈许将白桑的裤腿重新放了下来,直起身垂下眼皮:“那你以后得吃了。”
当时白桑还没理解陈许话里的含义,直到第二天白桑看到自己桌上的餐盒才反应过来。
他打开饭盒,发现里面的菜式都是清淡菜品,陈许靠着白桑的桌子开口道:“找营养师专门配置的,白同学,以后早上我给你带饭。”
“吃不吃随你,浪费可耻”
白桑:“……”
白桑无言,只得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些菜很新鲜但他的脑海总会浮现烂掉的菜叶,他微微蹙起眉头,但他不吃菜也就浪费了。
他盯着菜上的一些细碎葱花,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往外挑。
陈许看着抬了下眉梢:“不吃葱花?”
“嗯。”
“还有什么忌口吗?我发给阿姨。”
白桑闻言立即道:“不用,太麻烦了。”
“其实下次我帮你往外挑菜时会更麻烦。”陈许半倚着白桑的桌沿淡淡地说。
白桑默了默,才开口道:“陈许,真的不用,我不喜欢早上吃饭。”
“嗯”,陈许平静地回道:“没事,我带我的,吃不吃随你。”
“……”
白桑眼皮跳了跳,最后只得妥协:“葱、姜、蒜、韭菜,太腥的,太腻的,太甜的,太咸的。”
陈许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望向白桑狐疑道:“白桑,你吃什么长大的?”
“所以别麻烦了。”白桑说。
陈许抬了下眉,突然浅浅笑了下:“白桑,不管用。”
白桑::……”
一顿饭白桑吃的很难受,最终还是没吃完,虽然身体好受了些,但心理上的阴影是难以泯灭的。
陈许叹了口气:“白桑你到底怎么长这么高的。”
白桑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大概是因为白敏和陈许吧。
白敏替他化开了冰,陈许替他挑破了茧,于是他在七岁那年,白衍之得以破茧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