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荆棘》长风不度

10、你的自由

　　“陈哥，陶思瑶给你的。”李贺文拿着一个水蓝色的信封从前门走进来，递给了陈许。陈许低头望了眼信封，然后神情很淡地说，“还回去吧，我说过不收这些东西。”
　　在南外爱慕陈许和祁扬的人不少，但大多都因为巨大的差距望而止步。
　　但南外也有不少关系户与少爷小姐，陶思瑶便是其中一个。
　　陶家属于近年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式阶层，但在南外的地位也不算差。陶思瑶作为一个小姐，完全没有必要做送情书这种事。
　　这也是陈许在学校不常收情书的原因，一是他不收，二是大部分有门面地位的会直接在上流阶级的宴会上借关系询问。
　　“可是她说这个必须要给你，很重要。”李贺文拿着信封有些左右为难，陈许见状便只得先暂时将信封接了过来。
　　他望着信封缓了会儿才拆开，里面是一个银色封边的折叠邀请函，按这个模样大概是生日邀请函了。
　　陈许打开里面，果然写着“陈许嘉宾”，内容便是邀请他出席陶家为她举办的生日晚宴。
　　这种邀请与陈许而言是可去可不去的，毕竟陶家再怎么崛起也比不过拥有绝对权力与财富的陈家。
　　因为陈许就倚在白桑桌旁，白桑想不注意到都难，于是陈许一回头便同白桑的视线对视上。
　　他平静的望着白桑，轻抬了下眉梢，他将邀请函抵在白桑泛白的指节上，突然毫无由头的问了句：“希望我去吗？”
　　很莫名的一句话，白桑被他问的愣了下。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他仿佛看到了现在的陈许与记忆中的小少爷一一重叠。
　　银色太耀眼了，明明他没在阳光下，却还是那么刺眼，此刻像刺入心脏的倒钩一样。
　　反应过来后白桑抬起眼皮，随即轻轻一笑，很平淡的回道：“你的自由。”
　　白桑很有自知之明，因为喜欢，所以他比别人更清楚自己的站位与立场。
　　一切都是他以朋友的身份获得的，他从未想过更进一步。
　　恋爱这个词太过遥远，更何况是和陈许。
　　那是天方夜谭。
　　太幻想了，太飘渺了。
　　白桑不喜欢有这种不受自己掌控而逾矩的想法。
　　霜雪注定飞舞到烈日之下，他知道。

　　陈许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才很淡的笑了下，收回了目光，他平静地将邀请函收回到了信封中，随手放进了抽屉。
　　正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同学的一声呼唤，“陈许，有人叫你”
　　于是陈许又被叫了出去。
　　这一次，直到第三节英语课下课，他才回来。
　　陈许踩着下课铃走进教室，进来时眉头紧锁，一脸疲惫。祁扬走到了他身边，给他开了瓶水，递给了他，问：“？这次怎么这么快？”陈许轻吐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这次不是去训练，是另一件事儿。”祁扬会意到这事并不方便在这里说。
　　于是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白桑听这两人的交谈，没说话，直到自己的名字被人突然低声唤了一下。
　　“白衍之。”
　　陈许这次没有喊他白桑，而是带姓的喊了他很隐秘也很亲昵的小名。
　　白桑如同电流过身般僵了下，他回头便听到陈许又说，“介意吗？这样喊。”
　　白桑默了下，然后才道，“没关系。”
　　本来他的名字也是为了陈许，没让白敏改他的本名白桑是有私心的，他并不是对这个名字有多执着，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只是个无生命的字符，让他执着的，是人。
　　他怕改名之后陈许再去找他会找不到，他怕久远的约定被遗失在时间的河里，落上了灰，而后连能擦拭的东西都没了。
　　至少陈许在找他时，会有一个名中带桑的人出现。
　　这是他唯一可以联络起对方的通讯密码，所以他让白敏将衍之当做了小名。
　　不过现在看来，这份执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陈许或许已经忘记了，但是没关系，对于白桑而言，无论是白衍之还是白桑。
　　陈许现在记得便好。

　　陈许喊完他之后没了下声，白桑等了片刻，然后疑惑的看着他：“你叫我有事吗？”
　　闻言陈许支着头笑了下，语气染上了点儿逗弄的意思，懒懒的又喊了一句：“白衍之。”
　　白桑：“？”
　　陈许：“没事，喊喊你。”
　　白桑绷不住了，尾调冷冷的低声道，“陈许，你有病。”
　　陈许被骂了之后反而偏过头看向窗外，轻轻笑了笑。
　　他很喜欢看白桑尾调冷冷的、毫无攻击力的骂人。
　　陈许喜欢素日中很冷的人拆开冰茧的外衣，过程虽然有些漫长，但很有意思，而且只有他能观赏到。
　　——
　　原本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去，使陈许开始回想起刚刚的事。
　　刚刚陈穆川让他的助理赵峰把他接到了祁家名下的一个酒店。
　　陈许刚进去的时候，陈穆川正举着酒杯朝对面相坐的人碰去。
　　“那我得替陈许多谢何老抬爱了。”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哎，陈总哪儿的话，正好我那孙女儿对你家那小子也上心的很，陈许是个好孩子啊。”
　　“我们何家就这么个独生的宝贝孙女，这日后两家若联了姻，你家那小子可得享福喽。”
　　陈穆川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笑容，没答话。
　　直到陈许轻轻敲了敲门进来，陈许朝何荣平颔首了下。
　　“爸。”
　　“嗯。”陈穆川将酒杯放下，淡淡的应了声，“给你何爷爷打声招呼。”
　　“何爷爷”，何荣平笑着拍了拍陈许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坐的地方，满意的看着陈许，“都长这么大了，跟你爸当年一样优秀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行了，你和你爸聊吧，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何荣平起身拍了拍衣服，走之前还替他们关上了门。在外人走后，屋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直到过了很久，陈许才冷着声音打破了寂静。
　　“爸，许家和陈家的家产还不够满足你吗？”
　　许嫣是许家的独生女，许老爷子死了后许家的家业就落到了陈穆川手里，陈穆川自己干出来的企业和许家的家产已经是泼天的财富了。
　　陈穆川没说话，只是平静的从桌上拿起了烟盒，抽出了一支烟，然后垂眸拢着火点燃。
　　陈许盯着男人的侧脸，仿佛写着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冷漠。
　　“陈许”，陈穆川抽了口烟，然后往烟灰缸里慢慢的：弹了弹烟灰，才开口道：“你要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你。”
　　弹落的烟灰失去了温度，湮没了陈许最后一丝对陈穆川的念想。他垂眼轻声笑了笑，“爸，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钱？我和妈在你眼里都是捞钱的工具。”
　　说完他叹了口气，便起身朝门口走去，没再回头看陈穆川一眼。
　　陈穆川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房间里又陷入了寂静。光从落地窗中透进来，撕裂成无数碎片，烟头的火星灼烧的太快，没一会儿便烧到了头，陈穆川直到被烫了下，才抬手弹了弹烟灰。